
"許......許小姐,這就是......"
村長搓著手,結結巴巴地開口。
媽媽沒有理他,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我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
那種眼神裏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沒有心疼,隻有一種我看不懂的......焦灼和審度。
我攥緊了衣角,嘴唇哆嗦著,那聲"媽媽"卡在喉嚨裏,怎麼也發不出來。
父親擠出一個討好的笑,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力氣大得讓我往前踉蹌了一下。
"看什麼看,還不快叫人!"
奶奶也跟著附和:"丫頭片子,沒見過世麵,讓貴人看笑話了。"
媽媽終於收回了目光,轉向父親,聲音清冷:"她就是阿螢?"
"是是是,就是她。"父親點頭哈腰。
我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我穿著打滿補丁的舊棉襖,臉上是沒洗幹淨的泥垢,頭發像一團枯草。尤其是那條瘸腿,讓我在雪地裏站得歪歪扭扭,像個可笑的木偶。
我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格格不入的我們,和無處遁形的我自己。
她身邊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上來,語氣客氣卻疏離:"江先生,江老太太,我們老板這次來,是想接孩子回城裏住一段時間。"
父親和奶奶的眼睛瞬間亮了。
"回城裏?"奶奶的嗓門都尖了,"那敢情好啊!這丫頭在我們這也是受苦,跟著親媽,總歸是享福!"
我愣愣地看著媽媽,心臟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
接我走?她是真的要來接我走的嗎?三年的等待,終於要結束了嗎?
我往前挪了一步,想離她近一點,想再看清一點她的臉。
可她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個動作很輕微,卻像一把重錘砸在我心上。
西裝男人注意到了我的動作,他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我和媽媽之間,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遞給我父親:"這裏是三萬塊錢,算是這些年,你們照顧孩子的辛苦費。"
"三萬!"父親和奶奶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信封,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父親顫抖著手接過錢,當場就打開數了起來。
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就像他們交易的一件物品,被明碼標價,然後幹脆利落地出手。
媽媽從始至終沒有和我說一句話。她隻是在確認了我的身份後,就轉身上了車,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西裝男人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阿螢小姐,上車吧。"
我僵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的車門,感覺那不是通往幸福的大門,而是一張能吞噬一切的巨獸的嘴。
媽媽回來了,卻沒有抱我,沒有問我過得好不好,腿是怎麼回事。
她隻是給了錢,然後讓我上車。
一切都和我幻想的不一樣。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透過車窗,看到父親和奶奶捏著那遝錢,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車子緩緩啟動,碾過院子門口的積雪。
我終於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個穿著駝色大衣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小聲地喊了一句:
"......媽媽?"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我的心,隨著車輪的滾動,一點點沉了下去。她的眼神裏,到底藏著什麼我看不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