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那年,我被父親打斷了左腿。
奶奶說,我是個賠錢貨,不配好好活著。
我唯一的念想,是被拐來的媽媽臨走時說的:
"阿螢,等我,我一定回來接你。"
八歲這年,她真的回來了。
卻不是來接我,而是帶著一個陌生的叔叔。
他們把我送進醫院。
說要把我的血,抽幹給她的另一個女兒。
......
山裏的風是刮骨的刀,尤其是在冬天。
我拖著一瘸一拐的左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裏,去撿牛棚後麵那些幹枯的柴火。
刺骨的寒意從破了洞的棉鞋裏鑽進來,凍得我腳趾發麻,幾乎沒了知覺。
五歲那年,父親喝醉了酒,嫌我哭聲煩,一根木棍下來,我的左腿就斷了。
奶奶沒讓請醫生,隻用草藥和破布胡亂包了包,說女娃子是賠錢貨,死活看天意。
我命大,活了下來,也從此成了瘸子。
在這大山裏,我像一棵無人問津的野草。
父親的咒罵和拳腳是家常便飯,奶奶的眼神永遠淬著冰。他們叫我"瘸丫頭","喪門星"。
唯一的溫暖,來自記憶裏一個模糊的擁抱。
媽媽是在一個下雨天被拐到我們村的。她很美,不像村裏任何一個女人。
她會給我唱我聽不懂的歌,會偷偷在我的碗裏多放一筷子鹹菜。
她叫我"阿螢",說我是她生命裏唯一的光。
可她隻待了不到一年。在一個有月亮的晚上,她趁著所有人都睡著,撬開了門鎖。
她抱著我,滾燙的眼淚落在我的臉上。
"阿螢,媽媽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你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接你。一定。"
我抓著她的衣角,哭著不讓她走。
她還是走了。
從那以後,"等媽媽回來",就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我等了三年。從五歲,等到八歲。
這天,雪下得特別大。
我抱著一捆柴火,艱難地往家走。
剛到院子門口,就看見一輛我從未見過的黑色小轎車停在那裏,像一頭巨大的、沉默的野獸。
村長和幾個鄰居圍在車邊,對著從車上下來的幾個人點頭哈腰,滿臉堆著我看不懂的諂媚。
我愣住了,抱著柴火不敢動。
父親和奶奶也從屋裏迎了出來,臉上是同樣的表情。
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女人,在兩個男人的簇擁下,朝我們家門口走來。
她很漂亮,化著精致的妝,頭發是時髦的卷發,和這個破敗的小山村格格不入。
她一步步走近,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間,我懷裏的柴火"嘩啦"一聲散了一地。
時間仿佛靜止了,風雪也停了。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那張臉,和我記憶裏日思夜想的麵容,慢慢重合。
是媽媽。
她回來了。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可我還沒來得及喊出那個稱呼,就看到她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緩緩移到了我那條畸形的左腿上。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細微的表情,像一根針,紮進了我狂喜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