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在地下室被關了整整三天。

每天，隻有一個保姆從門上的小窗口塞進來一碗冷飯，一碗清水。

黑暗和饑餓讓時間變得模糊，我幾乎以為自己會就這麼死在裏麵。

第三天下午，門開了。

刺眼的光讓我睜不開眼，兩個高大的男人把我從地上架起來，拖了出去。

客廳裏站滿了人，蘇婉，我的父親林建國，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家庭醫生。

他們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

醫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宣判的語氣說道：“林萱萱小姐的心臟，已經徹底衰竭了。急需進行心臟移植手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像一群看到獵物的狼。

我明白了。

血包不夠了，他們現在，想要我的心臟。

奶奶來了。

自我回來後，她從未正眼看過我。

今天，她第一次對我露出了笑容。

她給我買了一條嶄新的白色連衣裙，親自給我換上。

她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她身邊，親手喂我吃了一塊糖醋排骨。

肉的甜香在嘴裏化開，我卻覺得比黃連還苦。

“江楠啊，”奶奶撫摸著我的頭，聲音慈祥得讓我毛骨悚然，“人要懂得報恩。”

“林家把你接回來，給你吃，給你穿，這是天大的恩情。”

她頓了頓，拿起紙巾擦了擦我的嘴角，慢悠悠地說：“你姐姐是天才鋼琴家，她的手，以後是要在維也納金色大廳彈奏的。她的命，比你這個瘸腿的野丫頭，金貴得多。”

她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笑意，卻像冰錐一樣紮進我的骨髓。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和林萱萱的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稱量的。

而我，是那個無足輕重的砝碼。

深夜，我睡不著。

地下室的恐懼還殘留在身體裏，我不敢關燈。

我聽到客廳裏有壓抑的爭吵聲，我瘸著腿，悄悄地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縫上。

是父親、母親和那個家庭醫生的聲音。

“......隻能這麼辦了，配型完全吻合，這是萱萱唯一的希望。”醫生的聲音很冷靜。

“可是......偽造意外，讓她腦死亡......這太冒險了。”是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

我心頭一緊。

父親林建國冷硬的聲音響起，一錘定音：“有什麼好猶豫的？反正她也是個殘廢，能用她的心臟救萱萱，是她的福氣！就這麼定了，越快越好！”

福氣。

他們要殺了我，取走我的心臟，還說這是我的福氣。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原來，他們不是在跟我商量，他們是在密謀一場謀殺。

一場以我為祭品的，謀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萱萱坐著輪椅，自己滑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撕下了那副天使的麵具，露出了骨子裏的惡毒。

她輕蔑地笑著，聲音像蛇一樣黏膩：“你聽到了吧？”

“你就是我的備用零件，一個為我而生的容器。”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等我用了你的心臟，媽媽就隻會記得我一個女兒了。你，林江楠，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我看著她，極度的恐懼過後，是徹骨的寒冷。

這股寒意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凍結了我的眼淚，也凍結了我最後一絲對這個家的幻想。

我沒有哭鬧，也沒有求饒。

因為我知道，對一群魔鬼求饒，是沒用的。

我利用在山裏跟赤腳醫生學的草藥知識，開始辨認別墅花園裏的植物。

哪一種有毒，哪一種能致幻，哪一種能讓人上吐下瀉。

我還偷偷藏起了一枚奶奶送我的新裙子上的胸針，在深夜，用它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磨。

磨掉它華麗的琺琅外殼，露出裏麵尖利的鋼針。

他們要我的命，那我就給他們。

但我給的，一定不是他們想要的。

在無盡的饑餓和恐懼中，我開始出現幻聽。

耳邊總能響起那首童謠。

蘇婉唱的，溫柔的，殘忍的。

我拚命捂住耳朵，想要把那聲音趕出我的腦海，卻怎麼也做不到。

我分不清，那到底是溫暖的記憶，還是糾纏不休的詛咒。

或許，從一開始，它就是詛咒。

是一個名為“母愛”的，最惡毒的詛咒。

我決定做最後一次試探。

我故意在蘇婉麵前，提起山裏的事。

“媽媽，”我叫她，她皺起了眉，很不耐煩。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還記不記得，很多年前，有一個會唱這首童謠的女人？”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種被戳到痛處的慌亂，雖然隻有一瞬間，但我捕捉到了。

隨即，那絲慌亂被暴怒取代。

她厲聲打斷我：“閉嘴！不準再提那些肮臟的地方！”

她的激烈反應，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中最後一道鎖。

我幾乎可以確認了。

她不是不記得。

她隻是，想把我連同那個“肮臟的地方”，一起從她的生命裏，徹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