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個新號碼發來一條短信。
“下午三點,靜安餐廳。如果你不來,我就去看看外婆。”
卑劣。
他知道外婆有心臟病,受不得刺激。
我隻能赴約。
靜安餐廳是本市有名的法餐廳,消費很高。
陸遠征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姿態優雅地切著牛排。
他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著名設計師。
見我來了,他露出一個慈父般的微笑,替我拉開椅子。
“希希,你比我想象中更優秀,考上了清北。”
“你真像你媽媽,有她那股不服輸的勁兒。”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但還好,脾氣沒她那麼硬。”
我握著刀叉的手收緊。
母親的“硬”,是撐起一個家的脊梁。
在他嘴裏,卻成了可以被挑剔的缺點。
這時,鄰桌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熱情地跟陸遠征打招呼。
“陸總,好久不見,這位是?”
陸遠征臉上帶著驕傲,攬住我的肩膀。
“我女兒,林希,今年剛考上清北。”
那人一臉豔羨地恭維了幾句。
我借口去洗手間,暫時逃離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圍。
走廊盡頭,我聽到洗手間門口有兩個女人在低聲議論。
“剛才那個是陸遠征的女兒吧?長得真像秦曼。”
“可惜了,當年建築界的‘神仙眷侶’,怎麼就分開了。”
“還能為什麼,秦曼太強勢了,哪個男人受得了。”
“聽說陸遠征後來找的那個,特別溫柔。”
那些話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我回到座位,陸遠征的臉色不太好看。
“剛才王總跟你打招呼,你怎麼愛答不理的,一點禮貌都不懂。”
他用長輩的口吻指責我。
我再也忍不了。
我放下刀叉,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先生。”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姓林,跟您一點關係沒有。請您收起這副父親的姿態,我惡心。”
我的話像一把刀,撕開了他溫和的假麵。
陸遠征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壓低聲音,帶著怒氣。
“你這副樣子到底是誰教的?你媽就是這麼教你跟長輩說話的?”
他把一切都歸咎於母親。
“你現在就給你媽打電話,讓她過來!”
他似乎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聲音都大了起來。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
夫妻?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氣得渾身發抖,雙眼通紅。
“你也配提‘夫妻’這兩個字?”
我的反問徹底激怒了他。
他失控地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是你爸!”
火辣辣的疼。
我卻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溫和儒雅的陸設計師,原來也會動手打人。
我終於看清了,他骨子裏的自私和懦弱,一點都沒變。
我記得,秦曼是怎麼手把手教他用最新的結構軟件。
我記得,秦曼是為了他那個天馬行空的設計方案,熬了三個通宵,優化出最合理的承重結構。
所有人都說陸遠征是設計天才。
隻有我知道,沒有秦曼,他那些華麗的設計圖,就是一堆廢紙。
可他呢?
他一邊享受著妻子帶來的榮光,一邊抱怨妻子的光芒太刺眼。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裏的恨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我平靜下來,輕聲問出了那個埋了七年的問題。
“你和我同學的媽媽溫靜,在度假酒店裏風花雪月的時候,怎麼不記得你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