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我實名舉報合夥人不公的消息，像一顆炸彈，在法律圈炸開。

師兄幫我整理了材料。

我將這些年的案件記錄、法律意見書、客戶往來郵件，以及合夥人一次次要求我“讓渡”案源的錄音片段，全部提交了上去。

材料一經遞交，瞬間在法律圈內引起軒然大波。

我的社交賬號一夜之間湧入了無數私信和評論。

“沈律師挺住！怎麼會有這樣的合夥人，快逃！趕緊換律所！”

“看哭了，太心疼了，案源被偷，業績被頂，這些都是一生的傷痕啊！”

“支持你！你沒有錯！錯的是那個偏心的合夥人和綠茶師妹！”

我一條條翻看著那些溫暖的留言，眼眶發熱。

長久以來積壓在胸口的巨石，仿佛第一次被撬動，有了一絲縫隙。

原來，有人願意相信我。

可這份溫暖還沒持續半天，合夥人就反擊了。

他頂著“全國優秀律師”的光環，接受了律師協會的約談。

會議上，他憔悴不堪，雙眼紅腫，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許多。

他聲淚俱下地控訴我，說我心理狀態不穩定。

患有嚴重的焦慮症、妄想症，甚至還有人格障礙。

為了佐證他的說法，他出示了一係列證據。

有我與客戶的爭議郵件，有我在會議室情緒失控的監控片段。

還有一張寫著我名字的、診斷為“重度焦慮，伴有偏執傾向”的心理評估報告。

他哭著說我當年是他最看好的徒弟，他對我寄予厚望有多麼不易。

他說就因為他更看重雨薇的潛力，而雨薇最終拿到了晉升名額，

我便因妒生恨，不惜捏造事實，大鬧晉升宴，想毀掉所有人。

會議紀要流出，他曾經帶過的徒弟、律所的同事，紛紛站出來為他說話。

“顧律師是我見過最公正的導師，他當年還手把手教我寫訴狀到深夜，我相信他的人品！”

“沒錯，我們和沈墨共事過，那孩子確實敏感多疑，顧律師為她操碎了心。”

“雨薇也是個努力的孩子，怎麼可能偷案源、賣方案？肯定是沈墨在誣陷！”

輿論風向瞬間逆轉。

那些幾小時前還在支持我、鼓勵我的人，此刻調轉矛頭，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我。

“我就說怎麼會有導師不愛自己徒弟，原來是徒弟有病啊！白眼狼！”

“年度大戲，精神病律師手撕聖母導師，結果被反殺，笑死。”

“不知感恩的瘋子，你導師培養你這麼多年真是不容易，你怎麼不滾出律所啊！”

我看著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辱罵，扯出一抹苦笑。

合夥人放出的那些證據裏，大部分是斷章取義。

可那份重度焦慮的診斷報告，是真的。

那些年替夏雨薇背鍋留下的陰影，像慢性毒藥，早就侵蝕了我的精神。

我屬實沒想到，合夥人竟然能為了夏雨薇，做到這個地步。

可真是一個盡心盡責的好導師啊。

沒關係，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犧牲我了，不是嗎？

我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熬過去......熬過去就好了。

我這樣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可下一秒，手機響了，是師兄。

電話剛一接通，他壓抑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沈墨，對不起......那份舉報材料......可能要被壓下去了。”

“顧律師和他的徒弟們聯名抗議，說我們受理不實舉報，現在上麵給了壓力......”

“我......我可能要避嫌退出調查組了。”

“沈墨，對不起，我真的......真的幫不了你了......”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僵住。

師兄在電話那頭長長歎了口氣。

“沈墨，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顧律師要這樣對你？”

他低聲問我：

“顧律師......為什麼不護著你呢？”

是啊。

合夥人為什麼不護著我呢？

這個問題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我已經麻木的心臟。

眼淚，終於洶湧而下。

寂靜了幾秒，我吸了吸鼻子，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說：

“沒關係，師兄，不好意思，連累你了。”

“你放心，事情很快就結束了。”

說完，我掛斷電話，麵無表情地登錄了律師協會的聽證會直播平台。

沒有預告，但直播間裏瞬間湧入了成千上萬的觀眾。

辱罵、嘲諷、逼我撤銷舉報......各種難聽的話在彈幕裏滾動。

我沒有理會，隻是走到聽證席前，對著屏幕，輕輕開口：

“我發誓，我之前提交的所有材料都是真實的，我沒有偽造，沒有誣陷。”

“我知道，在有些人眼裏，這些證據不夠有力。不過......”

我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不過，我可以用我的律師生涯來證明。”

接著，在直播間幾十萬人的注視下，我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瓶安眠藥。

我最後看了一眼彈幕，輕聲說：

“顧par，不要為難我師兄了。”

“這樣的澄清，您還滿意嗎？”

我慘笑一聲，在無數驚恐的尖叫和彈幕中，將整瓶藥片倒入口中，用水吞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