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爸爸就帶著我最愛吃的蓮子粥來到病房。

媽媽挺著孕肚幫我鋪開桌子，可我卻還是什麼也吃不下。

“青青，你再等半個月，再等半個月就能恢複健康了。”

可我知道，妹妹的氣息已經變的很微弱了。

她時不時就會跟我爭吵。

“全家都向著你，都偏心，我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她不停地在肚子裏翻滾，媽媽不僅吃不好，還睡不好。

在做胎心檢測時，妹妹憋住氣，差點診斷出死胎。

媽媽幾近崩潰，她朝著肚子大吼。

“你要怎麼樣？我五萬一針的保胎針也打了，你就這麼不爭氣嗎？”

說完，因為情緒過激，昏睡了過去。

醫生說，媽媽已經有很嚴重的抑鬱症了，建議終止妊娠，吃藥治療。

一向得體大方的媽媽，第一次在醫生麵前失了分寸。

她對著醫生破口大罵，“詛咒我孩子的人，不得好死。”

妹妹也覺得沒勁，突然在夜裏找我聊天。

“姐姐，你在嗎？”

病痛已經折磨到我徹夜難眠，但我還是強撐著身子走了過去。

用手撫在媽媽肚子上，臉貼了上去，像是在跟妹妹親密。

她少有的平靜下來，“姐姐，你是不是很痛？”

我的淚滴在媽媽肚子上，“妹妹，如果出生有一個姐姐，你想做什麼？”

“我最想去照相館照相。”

又頓了頓，繼續開口，“上一世我的父母重男輕女，我一出生就被賣了出去。”

“然後我經常吃不飽飯，還被打，沒有活過五歲，我死的時候看到他們都帶著自己的相片去投胎，可我什麼也沒有。”

……

妹妹不喋不休地說著，我漸漸昏睡過去。

這一覺，我睡得很安穩。

第二天，我吃飯的時候，又吐了一口血。

我意識到自己的時間可能不多了，打算滿足妹妹一次願望。

“媽媽，今年還沒拍全家福呢，我們明天去好不好。”

媽媽的臉色立馬變了，少有的嚴厲起來。

“青青，現在就應該在醫院裏，等你什麼時候好了，媽媽什麼都依你。”

可我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我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我生病後第一次對著媽媽撒嬌，“媽媽，就答應我一次嘛？好不好嘛？”

媽媽抵不過我的撒嬌，還是同意了。

我們一起去了市裏最大的照相館。

沒生病時，我們家每年都會拍一次全家福，

至此，已經有兩年沒拍過了。

我對著化妝師說，“姐姐，把我化漂亮點，我想美美出鏡。”

化妝師朦朧片刻的眼睛對我認真的說，“好，你今天是最美的小公主。”

我拿著照片，緊緊抱在懷裏。

這是我留給媽媽和妹妹最後的念想。

我將照片塞進相框，在背後寫下一句：爸爸媽媽和妹妹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一張偷偷塞進自己的口袋。

妹妹調皮地開口，“姐姐，你真好看。”

我沒回應，但我知道妹妹一定長得比我好看。

會有烏黑的頭發和亮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