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為了救火災中熟睡的老公和年幼的女兒，我從最美影後，變成麵目猙獰可怖的瘸子。

我砸碎所有的鏡子，一遍遍揉搓全身可怖的疤痕，一次次發瘋地尋死。

五歲的女兒哭著哀求我：

“媽媽，我才五歲，我不想成為沒媽的孩子。”

老公徒手抓住我要割腕的刀：

“要死全家一起死，要活大家一起活。”

為了他們，我強迫自己忘掉光鮮耀眼的過去，接受慘不忍睹的外貌和瘸腿的殘疾。

直到女兒放假，接到電話說女兒摔斷了腿。

我慌慌張張地跑過去，卻忘記帶上頭套。

圍在女兒身邊的小夥伴看到我，嚇得四處逃竄。

繳完費用，踉蹌趕到病房時，虛掩的門裏傳出來絕望的聲音：

“爸，我的朋友都見到媽媽了，她們都嘲笑我，我真惡心有這樣一個醜八怪的媽媽。”

很久之後，一陣很輕的聲音：

“如果那場火再大點就好了。”

“燒死了也比現在拖累一家強，她解脫了，我們也不用每天活在愧疚中。”

原來，是我錯了。

我早已不再是他們需要的媽媽、離不開的妻子。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們。

……

我轉身想走，到底擔心女兒餓壞了，還是硬著頭皮敲門進去。

“橙橙，這是你愛吃的酸菜粉，快趁熱吃了。”

“呼啦”，女兒一把打翻，熱湯灑了我一身。

自從燒傷後，我的皮膚變得分外敏感。

熱不得，涼不得，溫度稍微不適，皮膚便鑽心的癢，然後是火辣辣的疼。

以往他們父女為了讓我舒適，把家裏改成恒溫狀態。

現在，我被熱湯燙到，他們卻沒一絲察覺。

我把燙紅的手藏在身後，咬著牙不讓自己顫抖得明顯。

“吃吃吃，你把我的臉都丟完了，我還有臉吃嗎？”

女兒狠狠瞪我一眼，倔強地把頭扭向一邊不看我。

我終於意識到，我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能讓女兒驕傲地介紹的漂亮媽媽。

顧弛滿眼通紅地大聲訓斥女兒：

“橙橙，怎麼和你媽說話呢？”

他摘掉掛在我身上的青菜葉子，卻忘了查看我的皮膚是否被燙到。

隻是用手捏捏眉心，疲憊地開口：

“小榆，你別往心裏去，橙橙就是擔心……小夥伴看到你……她一時想不開。”

“我一會兒帶橙橙吃飯，你也累了一天了，先打車回去。”

我喉嚨發緊，佯裝鎮定地離開。

身後是壓抑的聲音：

“好了，知道你不想看到你媽，我已經讓她自己打車回去了。”

“我不管，我以後不想和那個醜八怪住一起，和她在一個房間裏呆著，都覺得空氣裏一股腐爛燒焦的味兒。”

……

我腳步錯亂，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我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樣，四麵八方的寒潮呼嘯而過。

七年前的大火一直灼燒我，終於，在今天熄滅了。

想起老公一遍遍撫摸我坑坑窪窪的臉，說不管我變成什麼樣，都是他最愛的妻子。

想起女兒親吻我沒有一塊好皮的手背胳膊，驕傲地說這是我的勳章，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媽媽。

可是，不過七年時光，我便成了他們不願展示人前的狼狽。

為了不嚇著路人，我找護士要了一個口罩，又撿了一頂帽子，遮住半邊疤痕叢生，沒有頭發的頭皮。

想打車，發現手機沒電了。

身上沒有現金。

我就這樣走在漆黑的夜裏。

天快亮時才到家，家裏一切原樣。

看來昨晚他們沒有回來。

是啊，有我的空間裏，連空氣都是腐敗味兒，想必他們也忍了很久了。

給手機充上電，手機裏彈出兩條語音。

“小榆，橙橙這兩天鬧情緒，我帶她去半山別墅住幾天。你別擔心，我安排助理淺淺來照顧她。”

蘇淺淺，那個我資助的女孩子，現在做顧弛的助理，事事周到妥帖，有她在，我也放心了。

“你想吃什麼點外賣， 我們過幾天就回家。”

女兒的朋友圈裏，有她最愛的潮汕火鍋，有和蘇淺淺搞怪的合照，以及三人的碰杯照，像極了一家三口。

配文是：這才是我想要的幸福。

看著女兒發自內心的開心，想必她真的想要蘇淺淺這樣的媽媽吧？

年輕、漂亮、有活力。

一定能比我更合適，做個好媽媽，好妻子。

這樣，我也能放心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