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我被人販子拐走賣到深山。
從那以後我每天睡豬圈和豬搶食,受盡淩辱。
我逃跑無數次每次被抓回來都會遭受毒打,我的臉上被烙鐵烙了個大大的“賤”,腿也被打斷。
可我始終都沒有放棄,因為我想到千裏之外還有我的女兒,她在翹首以盼等我回家。
再次因為逃跑被打到昏迷時,給我送豬食的林富寶輕歎了聲:“唉,岑導對她媽可真夠狠的,為了一個紀錄片,竟然把她虐待五年,我都看不下去了。”
“確實可憐,不過,這倒也符合岑導做事追求極致的風格,要不然能是年紀輕輕就拿到金獅獎的導演嗎?”林大海在一旁出聲。
我緩緩睜開雙眼,心仿佛墜入冰窟勝過身上的疼痛。
我這下終於確定,他口中的岑導,是我的女兒,岑甜甜。
原來,五年來,我朝思暮想的女兒就躲在幕後看著我受盡折磨。
1.
我伸手攥住林富寶的手腕,這個我曾無數次避之不及的手。
“你剛剛說的什麼再說一遍!”
林富寶又恢複平日裏癡傻的模樣,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婆娘你說什麼呢?”
他傻傻的流著口水,樣子令我作嘔。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死死的盯著林富寶,用盡力氣摳著他的手腕。
“爹!爹,我疼。”林富寶皺著臉喊他爹,二人對視了一眼。
“你個臭娘們想幹什麼?挨了打還不長記性是不是?”林大海上前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我吃痛鬆開手。
整個人縮成一團蜷在地上,捂著疼痛的腹部。
林大海將一桶豬食都倒在我的身上,“臭娘們胡言亂語什麼呢?要是真發了癔症就送到小房子裏,還能賺點錢給我兒子再娶一個。”
林大海牽著林富寶離開,可我卻從他們的背影中看出了慌張。
我手腳並用的往前爬,虛弱的喊道:“別走,告訴我真相。”
快接觸到豬圈門口的那抹陽光時,鐵鏈死死的扯住我的腳踝使我不能再上前半分。
“岑甜甜,五年了!”我趴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嗚咽著想哭卻沒流出一滴眼淚。
這五年裏我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這五年裏,我活下去的念頭就是因為你,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攥緊拳頭捶地,發泄著自己五年來的所有恨意。
剛到林家時,我不肯屈服,林大海和秦翠芬就拿著拇指粗的鋼筋狠狠抽我,將我抽的遍體鱗傷。
在我被灌了迷藥躺在林富寶的床上時,我想過要不就這樣算了吧,認命吧,死了也比這樣屈辱的活著強。
可是我隻要想到女兒那張臉,想到她還在等我回家,想到如果我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了,她得有多傷心,我莫名的生出一股勇氣。
別管怎麼樣,我總得活著,活著才有希望再見她一麵,死了就再也沒有希望了。
可是我沒想到原來策劃這一切的竟然是我的女兒,她僅僅隻是為了一個紀錄片。
秦翠芬聽到我的聲音,從屋裏探出頭,她的手上揮舞著鋼筋棍,鋼筋棍在風中發出“咻!咻!”聲令我渾身顫抖。
我條件反射般跪在地上,“求你,求你別打我了。”
“你個賤皮子吼什麼呢?這麼多年了還不老實?”
話音剛落,棍子就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撕心裂肺的叫喊出聲,疼,真的好疼,可是我一想到這是拜我女兒所賜,我的心比身上受的傷更疼。
2.
“你讓岑甜甜來見我。”我忍住疼痛,沙啞著開口。
“你還敢再說胡話!”
秦翠芬又連甩幾棍,一下比一下重。
“再敢亂說胡話,信不信我把你送進小房子裏?把你賣了!”秦翠芬威脅道。
我瑟縮了一下,我沒去過小房子,可是我見過進小房子裏的女人都是什麼下場。
進去的男人滿麵笑容提著褲子出來,而女人則被抬著出來,下半身還不停的滲出血來。
我不知道那些女人是不是演的,可是我知道落在我身上就一定是真的。
轉念一想,岑甜甜應該不會這樣對我的吧?
可是我又不敢賭,她都能騙我五年,更何況隻是一個小房子呢。
終於我閉上了嘴趴在地上沒再說話。
秦翠芬走過來,蹲在地上輕聲說道:“她讓我轉告你,如果你再這樣不配合,她的紀錄片永遠都錄不完,你永遠別想出去。”
我心下一驚,可麵上乖覺,沒有再鬧下去。
隨後把我拉了起來,給我腳上沉重的腳鐐鬆開。
又給我換了一副手鐐,我知道我又要下地幹活了。
這樣的生活我本該已經習慣,可是今天我卻因為岑甜甜莫名生出一種抗拒情緒。
在她轉身時,我趁她不備,電光火石間將手中的鐐銬狠狠的勒到她的脖子上。
“帶我離開,要不然我就勒死你!”我發狠的威脅道。
林大海聽到動靜急忙趕了過來。
我的後背不停的冒虛汗,今天發生這麼多事情,又滴水未盡,此刻的我虛弱無比。
可是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一旦我讓秦翠芬找到機會逃脫,或者被林大海找到破綻,那我一定會被打個半死,畢竟他們對付我的手段多的很。
所以我用盡所有力氣緊緊的勒著秦翠芬,威脅他們帶我離開。
我要讓他們帶我找到岑甜甜,要親口問問她,為什麼要對自己的母親這麼狠心!
“你個臭婆娘真是中看不中用,讓你帶她下地幹活你竟然能讓她把你給勒住。”
秦翠芬急得團團轉,“要不,就送她走吧。”
秦翠芬的提議被林大海嚴詞拒絕,“不行!送她走了我兒子怎麼辦?老子花了這麼多錢才給富寶置辦一個老娘們,要是放她跑了我哪有錢再買一個。”
“你這個賤蹄子,老子一定要把你賣到小房子裏,你這個千人騎萬人操的臭婊子。”林大海嘴一刻不停的罵著。
可我卻漸漸失去耐心,眼底浮現不耐,我又使勁勒住她的脖子,她被勒的說不出話來,臉如豬肝色。
“行吧,我答應你放你走。”林大海終於鬆口。
我猛然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後腦勺突然傳來鈍痛。
我摔倒在地,看到的最後一眼,是林富寶舉著磚頭滿臉呆傻流著口水對我說道:“婆娘我舍不得你走。”
隨後林大海輕嗤一聲:“他媽的死娘們還想跟我鬥。”
3.
我再次睜開眼,是被一桶冷水澆醒的。
秦翠芬踢了我兩腳,仿佛是在踢一堆垃圾。
“醒了就趕緊起來。”
“勒我脖子的事我還沒找你的麻煩,你還有臉睡,我花錢買你回來是讓你過好日子的嗎?”
“今天村裏來了個新人,有點想不開,你去教教她。”
“這個新人剛來這裏,什麼也不知道,你也算是個老人了,把林家村的規矩跟她說清楚。”
我扯起一抹譏諷的笑,臉上帶著麻木和冷淡。
之前每一次村裏來“新人”,她們都會想不開,秦翠芬就會讓我去教教她。
這是林家村的傳統,因為“新人”總是不認命,想著離開,這時候就要找村子裏待久了的人,去勸她留下來,不要總是想著跑之類的。
而這種事每次都會落在我頭上,而我總是會偷偷的勸說“新人”跟我一起跑吧,離開比困在這裏一輩子當個生育機器當個牲口強。
可每次毫無例外總是會被林家村的人抓住,我始終認為是我沒有規劃好路線,連累了“新人”。
現在想來,為什麼我一次次的帶著“新人”逃跑,秦翠芬還會讓我去教化“新人”。
這應該是岑甜甜在幕後一次次給我的考驗吧。
我朝林山海的家裏走去,這個“新人”是他新買的媳婦。
我看著他的示意,推開房門,見到了這個傷痕累累的“新人”。
她見到我時,激動的落下淚來,直直的跪在地上。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我走吧,等我走了,我家裏會給你送來數不盡的錢,你這一輩子都花不完。”
“我看你身上的傷,你的日子也不好過吧?我求求你可憐可憐我吧,我離開這麼久,我的家人都會擔心我的。”
“你放我走,我下輩子願意給你當牛做馬。”
她邊說邊跪在地上朝我磕頭,頭砸在地上發出“砰!砰!”的聲音。
我抹了一把眼淚,不得不說岑甜甜找的這些演員是真的好,每一個都能讓我狠狠共情。
“孩子,別哭,起來說話吧。”
女孩抽抽嗒嗒的坐在炕上,我握著她的手,用這種方式給她一點溫暖。
她開口說了她的由來,以及疼愛她的家人。
企圖讓我心軟答應放她離開。
“圓圓。”在跟她交談時,我得知她的名字。
“你願不願意跟我跑出去?”
她臉上閃過一絲疑慮,“真的嗎?你怎麼會那麼好心,你不是跟外麵的那些人一夥的嗎?”
“其實我也是被拐賣到這裏的,我跟你一樣,一心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你求外麵的那些人是沒用的,我剛來的時候也跟你一樣傻,可是還不是被困在這裏五年了。”
“你看我臉上的傷,我逃跑被抓回來他們為了羞辱我用烙鐵在我臉上烙的,你看我的腿,這是我他們硬生生打折的,沒有恢複好變成畸形了。”
圓圓聽我說這些,猶豫半天,最終下定決心點了點頭,“好,我跟你走。”
“好,你把這張圖收好,今天晚上淩晨,我們在村西頭集合,這上麵是我畫的圖,如果你沒等到我,你就沿著這條路走,走到公路上,你就安全了。”
到了晚上,同之前的幾次逃跑一樣,我輕鬆就拿到鬆開腳鐐的鑰匙。
以前每次逃跑都是又緊張又喜悅,從來沒想過為什麼每到我逃跑就能輕鬆拿到鑰匙,現在靜下心來才明白原來這些都是他們故意的。
我解開腳鐐,拖著那條畸形的腿一瘸一拐的往村東頭跑去。
果然如我所料那般,村東頭一個人都沒有,估計他們都圍在村西頭等著我自投羅網吧。
出了村我一頭紮進茂密的小樹林裏,身上的傷因為我的動作被撕扯開,鼻腔裏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
可我不敢停留,林大海一家一定知道我逃跑了,村西頭的人沒有看到我他們一定會掉頭來找我,我的時間就十分鐘。
這十分鐘如果我不能跟他們拉開距離,我就要再次被抓回來。
不,那種噩夢般的生活我再也不想經曆。
我拚了命的往前跑,突然間身後傳來悉悉索索急促奔跑的聲音,還伴隨著幾聲狗叫,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們為了抓到我竟然讓獵狗追我。
一群獵狗將我團團圍住,發出陣陣狗叫,我知道他們是在呼喚自己的主人。
我咬了咬牙,抽出帶著的刀朝眼前的獵狗狠狠劈了過去。
獵狗被我嚇的不敢再上前來,身後已然傳來林家村眾人的聲音。
“別跑!再跑把你腿砍斷!”
“臭娘們今天學精了,讓老子一頓好找。”
“誰先抓到她我把她送到誰家玩幾天。”
身後的那群人更興奮了,我隻能死命的接著往前跑,去尋找屬於自己的一線生機。
就在此時,一把利刃瞬間紮進我的身體,劇烈的疼痛感將我淹沒,我噴出一口血,猛然栽倒在地,失去所有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