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雞湯表麵的油都凝固了。
閆文彬偷偷點開短信頁麵,還是沒有回複。
媽媽在病房來回踱步,終於撥通了電話。
‘您所撥打的....’
她怒氣衝衝的掛斷電話,“熱臉貼冷屁股!剛成年的弟弟無私救她,還在胡鬧!”
“明天除夕,她再不來,就不認這個白眼狼了!”
閆文彬鬆了一口氣,覺得我同意了幫他隱瞞真相。
“明天姐姐肯定會回來的,我們要早點回去準備年夜飯。”
爸爸眼神裏滿是讚賞,“這才像我的孩子,大氣!”
他總是這樣,喜歡含沙射影,一邊侮辱我,一邊又在我被欺負時為我出頭。
你們到底是愛我還是恨我?
媽媽的語氣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我明明說好了,對她溫柔點。”
她下定主意起身,拎著保溫桶,卻被隔壁的大姐攔住了去路。
“大妹子我沒文化,能麻煩你幫我寫一封感謝信嗎?”
她穿的衣服洗的發白,但眼裏迸發的全是希望和愛。
媽媽坐了下來,把大姐的心裏話工工整整騰在了信紙上。
大姐邊說邊掉眼淚,“我兒能重生,得感謝無私的捐獻者啊。”
“我找了好多關係才有好心人願意幫我把感謝信寄給她家人。”
我貪婪地看著媽媽筆下的字跡,沒想到死後還能收到她寫的信。
她眼神裏全是羨慕,隻是說到我,語氣又控製不住刻薄了起來。
“您可真懂得感恩。”
“我兒子給女兒捐骨髓,那麼大的針管肯定很痛,可她一點都沒感謝弟弟。”
“那你女兒痛嗎?”
媽媽的手一頓,筆尖堆積的墨水在信紙上渲染開。
她連忙提起筆尖,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寫完後,大姐仔細疊好信件塞進信封,出門寄信。
父子倆都睡著了,媽媽輕手輕腳走進衛生間,坐在馬桶上點開了和我的聊天頁麵。
她戴著老花鏡,打開手電筒,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字。
“媽媽知道你恨,恨我們非要偷偷生一個兒子。”
開了個口,接下來的話就更好說了。
她告訴了我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禁錮。
“耀眼的玫瑰,你出生前爸爸翻遍詞典給你取得名字。”
“農村的老舊思想,總覺得沒兒子不完整,我們反抗了七年,失敗了。”
“偷生孩子的恐懼,對你們的愧疚都參雜在一起,所以媽媽做了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她的眼淚砸在屏幕鍵盤上,誤觸到了愛心。
我笑了,漂浮的靈魂體胸口暖暖的。
媽媽承受了那麼多痛苦,我卻隻想著自己。
可惜,她和我唯一的談心時刻,我沒能力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