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推開家門,一股陌生的飯菜香撲麵而來。
陸時嶼係著圍裙從廚房探出身,手裏還端著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他笑意溫和:“回來了?洗洗手,吃飯。”
我怔在玄關。
結婚七年,廚房幾乎是我的專屬領地。
他十指不沾陽春水,進廚房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隻知道他留學時練就一手好廚藝,卻鮮少有機會品嘗。
隻在江眠那些精心構圖的朋友圈裏,見過他係圍裙的樣子。
配文永遠是“時嶼哥的手藝天下第一”。
他總說忙,律所的事永遠排在家庭之前。
餐桌上,他夾了一隻餃子放進我碗裏,狀似隨意地問:
“下午給你打電話,怎麼一直沒接?我那時有急事找你。”
有點急事找我?
我心裏木木地重複了一遍。
除了江眠又闖了什麼需要我立刻去低頭賠笑的禍,還有什麼能稱得上他陸時嶼的急事?
在他那裏,我的事,似乎從來都排不上急這個字。
我垂眼盯著碗裏的餃子,“手機下午在墓園被你砸壞了,新的還沒買。”
他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我每個月給你的錢呢?不至於連手機都買不起吧?”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他。
他眼神疑惑,絲毫沒有想起那些錢去向的跡象。
“那些錢,大部分都拿去給江眠善後了。”
“酒吧鬧事砸壞設備的賠償,劃傷別人車的維修費,還有上次她在畫廊不小心推倒展品的損失。”
“每一筆,都是我去結清的。你給的錢,早就不夠了。”
我看著他越來越不自在的表情,補上最後一句。
“今天爆破師傅和買禮花彈的錢,是我用自己最後一點積蓄付的。”
陸時嶼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皮夾裏抽出一張卡,推到桌子中間。
他聲音發幹:“這張卡你拿著,遷墳的事,我過幾天就安排......”
“不用了。”
我沒碰那張卡,“我已經聯係好了公墓,費用我自己付。”
陸時嶼像是被我的話噎住了,臉色有些不好看。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目光遊移。
“還有件事,眠眠她最近想安穩一點,說想去律所當個助理,學點東西。我覺得挺合適,就答應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你說什麼?”
就在不久前,他以律所忙不過來為由,幾乎是半強迫地讓我辭去了自己辛苦打拚多年的工作,去給他當助理。
我抗爭過,最終卻在他溫言軟語下妥協了。
現在,我工作辭了。
他卻輕描淡寫地告訴我,這個位置要給江眠?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毫無預兆地湧上胸口。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卻覺得呼吸有些費力。
陸時嶼誤解了我的沉默,以為我隻是在賭氣。
他蹙起眉,語氣帶上了慣常的說教意味。
“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眠眠需要一份正經工作,律所的環境也適合她。雲舒,你作為嫂子,應該大度一點......”
他的話在我耳邊漸漸模糊。
我的視線開始搖晃,皮膚傳來一陣陣刺癢。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臂上正迅速浮現出大片紅色的疹塊。
呼吸越來越困難。
我艱難地發出聲音:“陸時嶼。餃子,是什麼餡?”
陸時嶼被打斷,有些不悅:“羊肉餡。怎麼了?我記得你以前......”
他的話戛然而止。
臉色驀地一變,似乎終於想起了什麼。
羊肉。
我對羊肉嚴重過敏。
幾年前,就是因為江眠不小心在我湯裏加了羊肉高湯,導致我急性過敏送醫。
那時,我已經懷孕兩個月。
劇烈的過敏反應和搶救過程中的用藥,最終導致了流產。
那是我盼了很久的孩子。
醫生告訴我,流產對我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我很難再懷孕了。
陸時嶼當時紅著眼睛抱著我,說都怪他沒注意,是他對不起我。
我已經喘不上氣,眼前陣陣發黑。
隻能憑借本能地去抓他的衣袖,“送我去醫院,快......”
陸時嶼握著我的手,語氣急促:“雲舒,你先別急。答應我,別跟眠眠計較助理這件事,她真的需要這個機會。”
“隻要你點頭,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都這個時候了,我命懸一線,他竟然還在跟我談條件?
用我的命,去換江眠的一個工作機會?
巨大的絕望淹沒了我。
我試圖去拿桌上的手機,手指卻不聽使喚。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看到了他驚恐萬分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