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媽下葬那天，天陰沉得像要塌下來。

村裏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

“看見沒？這就是天煞孤星。”

“克死了嫂子，又克死親哥和親媽。”

“這丫頭命硬，誰沾誰死。”

我充耳不聞，隻是緊緊攥著浩浩的手。

我把家裏所有的刀具都找了出來。

菜刀、水果刀、剪刀、美工刀。

甚至連指甲鉗和修眉刀，我都統統扔進了鎮上的垃圾站。

回到家，我用繩子把他和我的手腕綁在一起。

“浩浩，從今天起，不管是上廁所還是睡覺，都不許離開小姑。”

浩浩乖巧地點頭，眼神卻越發空洞。

嘴裏卻不時的開始哼哼唧唧。

“紅蘿卜，蜜蜜甜，看到看到要過年......”

“紅蘿卜，切吧切吧剁了......”

我聽得我頭皮發麻。

一把捂住他的嘴，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

“別唱了！浩浩，小姑求你別唱了！”

浩浩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姑姑，媽媽說她在那邊缺手缺腳，走路不穩。”

“她想要我的手指頭當拐杖。”

我崩潰了。

我扯開繩子，一把抱起浩浩衝出家門。

我一路狂奔向陵園，跪在嫂子的墳前。

我歇斯底裏地怒吼。

“你有什麼怨氣衝我來！”

“別動浩浩！那是你親兒子啊！”

“你不就是想吃肉嗎？你不就是想喝血嗎？”

“我給你！我吃給你看！”

我瘋了一樣從旁邊的供桌上抓起一塊生豬肉。

我不管不顧，大口大口地咬下去。

生肉的腥臭味在嘴裏炸開，令人作嘔。

我一邊吐，一邊硬塞。

“吃！我替你吃！夠不夠！”

“隻要你放過浩浩，我把命給你都行！”

浩浩嚇得哇哇大哭，躲在墓碑後麵不敢看我。

我在墳前跪了一整夜。

等待著死亡降臨。

可直到天亮，第一縷陽光照在臉上。

我除了胃裏難受，毫發無傷。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浩浩。

都沒事。

難道感動了上蒼？

難道詛咒解除了？

我帶著浩浩回家，心裏升起一絲僥幸。

可剛進家門。

門上的符咒已經全部變成了焦黑色。

風一吹，就化成灰燼飄落下來。

當晚，我做夢了。

夢裏一片血紅。

嫂子滿臉是血地站在床頭，手裏端著一個破碗。

“小姑子，元宵節到了。”

“一家人要團圓，我想喝‘紅湯’。”

我猛地驚醒，冷汗濕透了睡衣。

借著月光，我看見浩浩正趴在床頭。

手裏拿著一包東西，正往嘴裏擠。

那是......血？

我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推開他，打開燈。

這才看清，他手裏拿的是一包番茄醬。

“浩浩！你在幹什麼！”

浩浩舔了舔嘴角的醬汁，眼神直勾勾的。

“姑姑，我餓。”

“媽媽說，紅色的湯最好喝。”

我看著那一抹刺眼的紅，心裏最後一道防線崩塌了。

明天就是元宵節。

這一劫，躲不過去了。

既然躲不過，那就主動出擊。

我不想再坐以待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