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完飯,他們回了家。
保姆王媽迎上來,接過他們的外套。
“先生太太回來了,二小姐沒事吧?”
蘇婉甜甜地笑:
“王媽,我沒事,就是虛驚一場。”
“哎喲,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王媽往他們身後看了看,“大小姐呢?沒一起回來?”
客廳裏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爸爸換鞋的動作沒停,語氣隨意:
“她在醫院住幾天,鬧脾氣呢。”
王媽愣了一下,沒敢多問。
爸爸疲憊地坐進沙發,扯了扯領帶。
“唉,這孩子,脾氣怎麼就這麼強。”
他揉著眉心,對媽媽說,
“我托了多少關係才找到美國那邊最新的靶向藥,院長也親口保證,就算沒有骨髓,保守治療也能撐一陣子。”
“我們花了這麼多錢,請了全球最好的專家,怎麼可能說不行就不行?”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起來:
“她倒好,非要今天就換骨髓,看婉婉受了驚嚇她就滿意了?”
“你還提她?”
媽媽立刻反駁,眼圈又紅了,
“我一想到她在手術室門口那個眼神,我就來氣。好像我們欠了她八輩子一樣。”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哭腔:
“我們是欠了她,可這三年我們怎麼對她的?”
“吃的穿的哪樣不是最好的?為了她的病,家底都快掏空了!”
“現在為了她,還要把婉婉逼瘋嗎?婉婉才是陪了我們二十年的女兒啊!”
我飄在半空,麻木地聽著。
原來在他們看來,我已經接受了全世界最好的治療。
所以生命無虞。
隻是在為了骨髓的事無理取鬧。
他們覺得已經付出了金錢和資源,就足以抵消我的痛苦和恐懼。
他們心疼蘇婉受驚,卻覺得我的掙紮是在鬧脾氣......
這時,王媽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
“那......大小姐的房間,要不要打掃一下?”
“不用。”
媽媽冷冷地說,“把門關上就行。對了,把她房間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書都收起來,看著心煩。”
那是我的考研資料。
是我在病床上,一邊輸液一邊啃下來的書。
我說過,我想考醫學院,我想治好自己的病。
可媽媽一直不讚成:
“你這身體還折騰什麼?考上了能去讀嗎?安安心心養病才是正事,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現在,他們連我的書都要扔了。
我正心頭發冷,卻看見蘇婉悄悄上了樓。
我疑惑地跟了過去,看到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親愛的。”
她的聲音變得嬌媚,完全沒有了在父母麵前的乖巧。
“嗯,搞定了。那兩個老糊塗信了。”
“放心吧,骨髓我才不捐呢。那麼粗的針,疼都疼死了。而且還要住院,多耽誤我們去馬爾代夫啊。”
“等著吧!下周我說需要出去散心,拿了錢咱倆就出發!”
我飄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原來如此。
原來那場應激障礙,不過是一場戲。
而這出戲的代價,是我的命。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喧鬧聲。
“怎麼回事?警察怎麼來了?”
我飄下樓。
隻見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站在客廳裏,神色嚴肅。
“請問是蘇建國先生嗎?”
“我是,什麼事?”
爸爸有些不耐煩。
“我們接到市三院的報警,說有一具屍體無人認領,死者身上隻有一張身份證,名字叫蘇笙。”
“請問你們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