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浪子。
我媽愛慘了爸爸,卻留不住他的心。
她隻能把所有的怨氣和掌控欲都發泄在我身上。
每當爸爸夜不歸宿,她就會掐我的大腿內側,一邊哭一邊咒罵:
“如果不是因為生了你身材走樣,他怎麼會不愛我?”
“你為什麼不是男孩?如果你是男孩,你爸也不會在外麵生個兒子!”
後來,爸爸的私生子得了重病,急需心臟移植。
爸爸高價求購心源。
同一天,我被人販子拖進了巷子......
再睜眼時,我躺在VIP病房裏,爸爸正滿眼通紅地親吻我的額頭:
“兒子,沒事了,爸爸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
而那個總是打罵我的媽媽,正跪在床邊,滿臉討好地給我削蘋果:
“浩浩,我是阿姨,想吃蘋果嗎?”
看著他們充滿愛意的眼神,我感動的流下了眼淚。
我伸出小手,緊緊摟住爸爸的脖子,又貪婪地蹭了蹭媽媽的手掌。
那一刻,我發自內心地笑了。
原來,隻要變成弟弟,爸爸媽媽就會愛我啊。
......
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悶痛。
“醒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我渾身一抖,閉緊眼睛,把頭埋得更低。
別打臉,求求別打臉,明天還要上學。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嘴邊反而湊過來一個涼涼的東西。
“浩浩乖,張嘴。”
我愣住了。
浩浩?
我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縫。
媽媽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塊削成兔子形狀的蘋果。
那是浩浩才配吃的東西。
我一定是還沒睡醒。
我僵硬地張開嘴。
蘋果很甜,汁水很足。
我機械地嚼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媽媽摸了摸我的額頭,眼神裏全是心疼。
“嚇死阿姨了,還好手術成功了。”
手術?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白白胖胖的,指甲修剪得很圓潤。
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全是凍瘡。
我不顧胸口的痛,猛地坐起來去找鏡子。
鏡子裏映出一張圓滾滾的男孩臉。
是浩浩。
那個全家當成寶貝的弟弟。
我呆呆地摸著自己的臉。
那個在巷子裏被人捂住嘴拖走的花花呢?
“兒子,怎麼了?”
一雙大手握住了我的肩膀。
是爸爸。
他眼圈紅紅的,胡茬都沒刮。
以前這雙手隻會揪著我的頭發往牆上撞。
現在這雙手在發抖。
爸爸把我摟進懷裏,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太好了,爸爸的寶貝沒事了。”
他的眼淚滴在我的脖子裏。
原來爸爸也是會哭的。
以前我被打得吐血,求他別打了,他隻會嫌我叫得難聽。
一定是因為浩浩太重要了。
如果是花花,早就被扔到垃圾堆裏了。
我想上廁所。
下意識地想拔掉針管自己去。
這是花花的習慣,生病了也不能麻煩大人。
手剛碰到針管,爸爸就按住了我。
“想尿尿?”
我嚇得縮回手,點頭如搗蒜。
爸爸一把抱起我,走向洗手間。
我趴在他懷裏,鼻尖全是煙草味。
原來爸爸的懷抱是熱的。
以前我離他最近的時候,是抱著他的皮鞋頭求饒。
那個皮鞋頭又硬又冷,踢在身上很痛。
回到床上,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一個念頭瘋了一樣在腦海裏長出來。
花花已經死了。
死在那個又黑又冷的巷子裏。
我現在是浩浩。
隻有做浩浩,才有糖吃,才有人抱。
我要做浩浩。
哪怕是偷來的人生。
晚上,媽媽坐在床邊給我講故事。
是我從來沒聽過的童話。
我聽得入迷,眼皮越來越重。
“謝謝媽媽。”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這是花花討好人的語氣,卑微又小心。
浩浩從來不對媽媽說謝謝。
空氣瞬間凝固了。
媽媽翻書的手停在半空。
她愣愣地看著我。
“浩浩?”
完了。
被發現了。
我要被扔出去了。
我要變回那個沒人要的花花了。
恐懼像一隻大手,死死掐住我的喉嚨。
我急中生智,學著浩浩以前的樣子。
我不耐煩地把故事書推到地上。
“吵死了!我要睡覺!”
我閉著眼大喊,後背全是冷汗。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媽媽笑了。
她彎腰撿起書,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好好好,那是阿姨吵到寶貝了。真是個小祖宗。”
她幫我掖好被子,關上了燈。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大口喘氣。
眼淚順著眼角流進耳朵裏。
我懂了。
在這個家裏,壞孩子才有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