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胃疼了一夜,我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想去廚房倒杯熱水。
剛推開門,就看見客廳裏堆滿了行李箱。
媽媽正在往箱子裏塞衣服,臉上洋溢著我許久未見的興奮。
“林澤說想去北海道看雪,正好他入職前有一周假,咱們全家去日本玩一圈!”媽媽一邊收拾一邊對爸爸說。
爸爸正拿著手機查攻略,也是一臉期待:“行,機票我看好了,下午的航班。咱們早點去機場,免得趕不上。”
我站在臥室門口,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泛白。
全家?
全家裏自然是不包括我的。
果然,媽媽一抬頭看見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
“起了?正好,廚房裏有昨晚剩下的餃子,你自己熱熱吃吧。”
她隨口說道,又轉頭去催促林澤。
“兒子,快看看還有什麼沒帶的,護照拿了嗎?”
我站在原地,嗓子幹澀得厲害:“媽,你不問問我嗎......”
媽媽頭也不回地打斷我。
“機票都訂好了,三張。再說你不是胃疼嗎?去了也是拖後累贅,還要照顧你,不夠麻煩的。”
“就是。”
林澤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嶄新的單反相機。
“姐,你又不會滑雪,去了也是掃興。你在家正好幫我看家,我網購的幾個快遞這兩天到,你記得幫我收一下。”
爸爸連頭都沒抬:“家裏總得留個人。你姥姥以前不也教過你嗎,女孩子要顧家。這幾天把家裏裏裏外外打掃一遍,等我們回來,家裏要幹幹淨淨的。”
他們的一言一語,理所當然地把我排除在這個家庭之外。
就像十五年前,他們把我扔給姥姥一樣。
不需要商量,不需要通知,我隻是被遺忘的背景板。
我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心寒。
我竟然習慣了這種被忽視的感覺。
“好。”我聲音平靜,“我留下來看家。”
媽媽對我的識趣很滿意,終於正眼看了我一次:
“這就對了。桌上給你留了兩百塊錢,這幾天你自己買點菜做飯,別老點外賣,浪費錢。”
兩百塊。
他們去日本旅遊,人均預算兩萬起步。
留給我的,隻有兩百塊。
還要包括這七天的夥食費。
我走過去,拿起桌上兩張輕飄飄的紅色鈔票,揣進兜裏。
“知道了。”
中午十二點,他們準時出發。
臨走前,媽媽還在叮囑我:“記得把你弟的房間窗戶關好,別落灰。”
沒有一句“照顧好自己”,也沒有一句“記得按時吃飯”。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緩緩駛離小區,直至消失不見。
我轉身回到廚房,打開冰箱。
冷凍層裏塞滿了林澤愛吃的進口牛排和深海魚蝦。
角落裏,有一個不起眼的塑料袋,裏麵裝著昨晚剩下的餃子。
那是韭菜雞蛋餡的,早就涼透了,皮硬得像石頭。
我拿出來,直接塞進嘴裏咬了一口。
冰冷的觸感瞬間喚醒了七歲那年的記憶。
冰渣子的生肉味,仿佛又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我衝到水槽邊,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到最後,連膽汁都吐出來了,胃裏像火燒一樣疼。
我癱坐在地板上,看著空蕩蕩的房子,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夠了。
林瑤,真的夠了。
這一次,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