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歲那年,程花花家裏住進一個漂亮的狼崽子。
媽媽說,那是她的童養夫。
狼崽子野性難馴,第一次見麵就咬斷她一根指骨。
程花花卻歪著腦袋笑了,她把指骨做成項鏈掛在胸前,對這個童養夫很滿意。
直到十八歲,她拽著顧淩寒把床晃得吱呀作響。
顧淩寒依舊野性難馴,一口咬破了她的肩頭,鮮血四溢。
“程花花,你別癡心妄想,我這輩子都不會愛你!”
程花花抬起手,又撲倒了他。
顧淩寒縮了縮指尖,最後雙眼發紅,任由自己沉淪。
這天過後,顧淩寒一改冷若冰霜的做派,開始洗手作羹湯,成了村裏女人羨慕的賢夫。
程花花心裏甜滋滋的,卻不許顧淩寒幹這些,因為她舍不得。
她沒日沒夜地在冷庫搬運,包攬家裏的一應家務,把顧淩寒養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
在顧淩寒終於點頭願意和她領證時,京市來人了。
他們說,顧淩寒是京市顧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爺。
程花花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頭上剛被凍貨砸了一個豁口。
鮮血爬滿了臉頰,看起來極為狼狽。
一群搬貨的工人湊在一起。
“花花,這下你可要發達啦!”
“等以後富貴了,可別忘了哥幾個啊。”
程花花心臟砰砰直跳,她脫下保暖服,連臉上的血跡都沒來得及擦,就衝出了冷庫。
又踩了一個小時的單車,才趕到那個小村莊。
村莊門口已經圍滿了人,被人群簇擁在最中間正是顧淩寒。
“淩寒,程小姐畢竟照顧了你這麼多年,你要不把她一起帶回去吧?”
說話的女人聲音很好聽,溫溫柔柔的,不像程花花,總是扯著嗓子大喊,粗獷得像個男人。
但顧淩寒聽到這話,眉眼立刻皺在一起,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人販子的女兒,有什麼資格跟我回顧家?”
“當初要不是她媽媽把我拐走,我又......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人販子?
村民們眼底都閃過一絲驚愕,八卦的眼神在程花花和顧淩寒身邊來回掃視。
一個阿婆湊到程花花身邊,“花花,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你媽媽吃苦耐勞一看就是個老實人,怎麼可能是人販子咧?”
程花花正想開口解釋,顧淩寒卻直接冷著臉打斷。
“知人知麵不知心,眠意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她體內流著人販子的血,誰知道背地裏有沒有做什麼肮臟的勾當!”
這句話好似一記重錘,狠狠敲打在程花花的心上,讓她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
可是程花花遇見他那年,才十歲。
一個渾身臟兮兮,目露凶光的小男孩出現在她眼前,那時的他就像個野性難馴的狼崽子。
見人就咬,程花花僅僅是想把他從地上扶起來,就被他一口咬掉一節指骨。
和指骨一起掉在地上的,還有程花花的媽媽。
她小腹被人捅了一刀,連腸子都掛在外麵,硬是咬著牙把顧淩寒送回了村子。
可她卻因為沒能及時治療,當晚就沒了氣。
所以程花花怎麼都不願意相信,顧淩寒竟然會說出媽媽是人販子這種話!,她的媽媽明明是救了顧淩寒的恩人!
“顧淩寒,我媽不是人販子!明明......明明是她救了你!”她梗著脖子解釋。
顧淩寒嗤笑一聲,“她要是真心救我,就應該把我送回顧家。”
“而不是讓我在這個村子裏當你的童養夫,被困了5年!”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神情越發冷冽,連帶著眉眼都凝上一層寒霜,“這些年我在你身邊伏低做小,生怕自己做的有哪些不如意,我就會被再次賣掉。”
他身子顫了顫,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屈辱。
楚眠意眼眶瞬間紅了,“淩寒哥哥,你可是京市首富的孩子,她竟然敢讓你幹粗活?”
顧淩寒再次居高臨下地轉頭看她,“程花花,我是你媽媽拐來的,現在我不追究你們的過錯,已經是仁至義盡,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我們......”
他沉默了一瞬,眼底的墨色瘋狂翻湧,才繼續開口,“不會再見。”
程花花的心猛地往下一墜,心底的酸澀鋪天蓋地的湧進來,讓她眼眶開始泛紅。
她咬咬牙,“顧淩寒,這些年我一共給你花了103.2萬,你把錢還給我,我就和你橋歸橋路歸路。”
楚眠意率先驚呼一聲,“一百萬?你怎麼可能賺那麼多錢?”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變得鄙夷、厭惡,“你不會真的拐賣小孩了吧?”
程花花有些慌張地擺手,“不是的,這些都是我自己賺的。”
顧淩寒卻冷嗤一聲,“你就是個連初中都沒讀完的文盲,也好意思說自己能掙一百萬?”
“這些臟錢,你一分都別想拿!”
“我......我在冷庫當搬貨工人,這些錢,真的是我自己掙的......”
為了養活顧淩寒,程花花初三就輟學去打工,她肯吃苦力氣又大。
冷庫管理人看她可憐,就把她招過去當臨時工使喚。
辛苦,但工資高。
程花花是個很節省的人,每個月的工資一分不留,全都給了顧淩寒。
她在冷庫幹了9年,手上的凍瘡就沒有消下去過。
她嘴唇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為自己辯解。
顧淩寒不會信的。
她曾無數次向顧淩寒借錢,讓她去買治療凍瘡的藥,可顧淩寒一毛不拔,除了生活必須花銷,他一分錢也不會拿給程花花。
程花花攥緊了拳頭,想著既然要橋歸橋路歸路,那她就要去一個離顧淩寒遠遠的地方!
想起一起幹活的工人講過,南方有個城市四季如春,永遠都不會下雪。
她也想去這麼溫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