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最若無其事地按斷電話。
對方卻不知疲倦地打了一個又一個。
陳最終於走到一邊接起。
不知蘇曉音說了什麼,陳最麵色幾經變換,最終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薑楠沒有吃醋,反而大度地道。
“快去吧,我這裏不需要人。”
可從前的薑楠,尤其是生病的時候,是很粘人的。
陳最看著她麵色憔悴的樣子,心臟像是謔了個口子,呼呼往裏灌著風,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遠離......
他最終還是在她額上落下一吻,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晚點來看你”,便匆匆離開了。
可接下來兩天,他卻再沒出現。
出院那天,陳最打來好幾通電話,讓薑楠把交換生名額讓給蘇曉音。
薑楠隻覺得可笑。
就算她不去,也不會把名額拱手送給蘇曉音!
可她萬萬沒想到,第二天早上起來——
宿舍樓、食堂、教學樓......
每麵牆、每棵樹、每扇門上,都貼著她各種姿勢的床照!
路過的同學,無一不投來鄙夷的視線和汙穢的言語......
薑楠腦子嗡嗡作響,幾乎要不能思考。
她動作僵硬地接起響個不停的電話。
“薑同學,為了不影響學校的風氣,老師們決議取消你的交換生名額......”
薑楠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後麵的話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她盯著照片上麵色潮紅的自己,卻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便流了下來。
這些照片,都是陳最哄著她拍的。
情到濃處時,薑楠都不曾拒絕,隻當這是小情趣。
可她沒想到,為了逼她讓出交換生名額,他甚至不惜毀了她的名聲!
良久,薑楠擦幹眼淚,裹著一顆屈辱漏風的心,一步步走回宿舍。
她報警了。
可在警察之前來的,卻是陳最。
他眉頭輕輕蹙著,神色晦暗。
“照片不是我貼的,我會幫你解決,以後學校裏也不會有人議論你。”
“但是楠楠,這不過同學間小打小鬧,報警就有點過火了。”
說著,他拿出準備好的諒解書擺在桌麵。
“簽個字,就當從沒發生過。”
從沒發生過?
薑楠眼淚早就哭幹了,心口像被鑿出一個大洞,呼呼往裏灌著冷風。
她神情麻木地看向陳最。
“是蘇曉音幹的,對麼?”
陳最被她黑沉到死寂般的眼神刺痛,別開視線不再去看她。
“你知道的,曉音的父親是我的導師,是人工智能界的泰鬥。”
“隻要他一句話,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在這個行業混起來。”
“所以楠楠,理智一點。”
“理智?”薑楠心如死灰地看著他,“我的名聲、前途、學業,全都要給蘇曉音讓路,是麼?”
陳最心臟驀地一揪,上前將她瘦弱的身子攬進懷裏。
“楠楠,聽話一點,未來一切都有我。”
“簽了諒解書,過兩天賣軟件的尾款到了,我直接打給你。”
八歲那年,孤兒院倒閉了,那些孤兒有的出去打童工,有的被好心人領養。
而她和陳最,卻是被院長奶奶養大的。
可就在她上考上京大,以為一切都開始變好的那年,奶奶卻因一場車禍變成了植物人。
上個月,醫生說奶奶有蘇醒的跡象,需要時刻準備好做手術的錢。
她們便將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她和陳最共同開發的軟件賣出的那22萬上。
可現在,他卻在用奶奶的手術費,威脅她......
薑楠沒有說話,一顆心寒到了極點。
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陳最以為她是擔心沒法跟他一起出國了,前幾天心頭莫名湧起的那陣不安終於消散了些。
至少證明,薑楠還是很愛他的。
他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輕聲哄道:
“一個交換生名額而已,沒了就沒了。你照樣可以陪我一起出國,繼續考學深造。”
“我答應你,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的。”
既然隻是一個名額而已,那又為什麼不惜毀掉她,也要把名額給蘇曉音?
薑楠心底一陣譏諷,輕輕推開了他,拿起筆,一筆一劃,平靜而絕望地簽下諒解書。
此刻,她終於意識到,從前百般愛她護她,重情重義的陳最......
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