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魂是有記憶的。
我死後的第一個小時,記憶像潮水倒灌,把我拉回三年前的那個雨天。
市醫院血液科走廊,消毒水味濃得嗆人。
我坐在長椅上,攥著化驗單,手在抖。
RH陰性血,熊貓血。
醫生說我這種血型萬裏挑一,而現在有個女孩急需輸血救命。
傅雪的病例貼在公告欄上,白血病,治療三年,情況危急。
下麵有聯係方式。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傅寒川,聯係人。
心跳突然亂了。
傅寒川。
大學時隔壁學院的學長,風雲人物。
我隻敢遠遠看著的那種人。
大二那年,我在圖書館後巷被幾個混混堵住,是他路過,一句話沒說,把書包往地上一扔就動了手。
一打三,他嘴角破了,白襯衫沾了灰,卻還轉頭問我:“沒事吧?”
夕陽落在他肩上,我看見了光。
後來我偷偷打聽過他的一切,知道他畢業進了家族企業,知道他有個病重的妹妹,知道他過得很好。
這樣就夠了。
我從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再見。
撥通電話時,我聲音在顫:“請問是傅先生嗎?我看到公告,我是RH陰性血,可以幫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條件。”聲音冷冽,和記憶裏那個夕陽下的少年判若兩人。
我深吸一口氣:“我需要錢,很多錢。”
這是真話。
母親尿毒症晚期,透析每次都是天文數字。但我沒說完的後半句是——
我也想幫你,傅寒川,從大學到現在,我一直想為你做點什麼。
“多少。”
“我不要你直接給我錢。”我指甲陷進掌心,“我要結婚。”
電話那頭傳來嗤笑聲。
“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敢提這種要求。”
“知道。”我閉了眼,“傅氏集團繼承人傅寒川。我要婚姻關係,以妻子的身份名正言順照顧傅雪,定期獻血。三年,三年後我自動離開,之後一分錢不要。”
這次沉默更久。
“為什麼。”
“我需要傅太太這個身份。”
這是謊話。
“我母親病重,她想看我嫁得好。”
這是真話。
母親確實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晴晴,要找個疼你的人......”
但疼我的人,從來都不是傅寒川。
三天後,我們在民政局見麵。
他一身黑色西裝,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商品。
簽協議時,他推過來一份文件:“看清楚,婚姻期間你需每月提供不少於400cc血液,配合一切醫療需求。作為交換,你母親的治療費用全包,你享有傅太太名義。但——”
他抬眼,眼神冰冷。
“別妄想我會愛你,你隻是我妹妹的血庫。”
我簽了字,筆跡很穩。
“我明白。”
領證照相時,攝影師說:“新郎笑一笑。”
他沒笑。
我也沒笑。
照片上兩個人,像被迫同框的陌生人。
走出民政局,他把結婚證隨手扔進車裏:“我住公司附近公寓,你住老宅照顧小雪。有事聯係助理,別打擾我。”
車開走了。
我站在台階上,攥著那本紅冊子,想起大二那個黃昏。
傅寒川,你可能不記得了。
但那個被你救過的女孩,用三年契約婚姻,換來了站在你身邊的機會——哪怕隻是名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