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你們說,這就是教育的功勞!”
我飄在窗戶邊往裏看。
客廳圍滿了親戚。
茶幾上全是茅台和高檔年貨。
母親端來一大盤螃蟹。
整整吃了一個月泡麵的我看得直流口水。
“還是我大閨女有出息啊!”
父親端著酒杯,聲音洪亮。
我的目光落在父親的雙腿上。
父親沒坐輪椅。
他的腿好了?
真好,不用再受罪了。
“你們是不知道,我和他媽絞盡腦汁才想到這種倒逼式教育法。”
“人得逼,女孩子更得逼,不逼難成氣候!”
父親的話像把利劍插進我的胸口。
我拚命搖頭!
父親肯定是喝醉了!
靈魂飄進窗內, 母親正忙著給妹妹掰螃蟹。
“誰說不是呢,女孩子有賺錢的本事,腰杆才能挺得直!”
“整整一百萬,剛好給瑤瑤買條狗。”
母親指著妹妹懷裏的羅秦犬,笑得得意。
我懸在天花板上,胃裏一陣翻山倒海。
那些我忍著病痛拚命掙錢的日子,
那些我臨死之前還在叮囑他們要好好過日子的真心,
全成了笑話。
我想撲下去問他們,
為什麼要演、要騙?
母親繼續炫耀。
“下一次騙他欠債一千萬,瑤瑤上初中的學區房剛好一千萬!”
親戚們一陣哄笑,個個豎起拇指誇父母教子有方。
我覺得荒繆又惡心。
我用命換來的一百萬,卻成了他們繼續騙我的底氣。
我對著母親嘶吼:
“我已經死了!”
“被你們”裝'窮’逼死了!
可任憑我多大聲,隻有狗子瞪著眼回應。
牆壁紅色的相框照的我頭疼。
是新的全家福。
少了一個我,
多了一隻狗子。
狗子身上紅色的圍脖很刺眼。
去年母親買給我的,我藏在櫃子裏沒舍得戴。
母親說拍全家福一個都不能少。
嗬!
還是一家四口!
胃裏酸水翻滾,我餓得頭暈。
“媽,這條最大的蟹腿留給妍妍。”
“看來,沒白疼妹妹,她還記得我。”
心裏剛湧上一絲暖意,妹妹便將蟹腿塞進狗子嘴裏。
“妍妍乖,你最愛的蟹腿來嘍!”
寒氣從腳底往上竄,妹妹的狗竟和我用一個乳名。
她撫摸著狗子,嗲聲嗲氣。
“姐姐幫我賺一千萬去嘍,以後你就叫妍妍,代替姐姐愛我!”
“趙叔,妍妍沒回來嗎?”
“我打了30多個電話都沒人接。”
好友張曉焦急地站在門口。
父親拍了拍她的肩膀,得意一笑。
“我閨女誌在四方,經常回家哪有出息!”
張曉急的要開口,父親一跟香蕉堵住她的嘴。
“今兒過年,多吃水果少說話。”
父親又要招呼她,張曉卻皺著眉頭開口。
“趙叔,我前幾天見妍妍了,她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
父親立刻擺手打斷。
“沒事,第一次不在家過年多少有些不適應,習慣就好了!”
張曉急躁地不停抓頭發。
“趙叔,我是真擔心她,上次一起吃飯時她還嘔血了!”
父親猛地將酒杯蹲在茶幾上,神色驟變。
“怎麼?聽我閨女賺了一百萬,不高興了?”
“年輕人不求上進,怎麼成天想著嫉妒別人。”
張曉轉身看向母親,母親敷衍一笑。
“妍妍都成年了不會有事,她肯定和朋友出去玩忘了帶手機。”
旁邊的大姑實在聽不下去了,拍了拍母親肩膀:
“還是給孩子打個電話吧,大過年的別真有啥事!”
母親瞬間變臉。
“啥意思,我看你們就是見不得我閨女優秀。”
父親提起一瓶茅台砸在地上。
“都是一群白眼狼,見不得別人好!”
“明年非讓妍妍賺個一千萬,氣死他們!”
母親站在窗前心不在焉。
“他爸,要不我們跟妍妍視個頻吧?”
他們終於想起關心我了。
“不行,我們得找了破出租屋,這樣妍妍才能相信又欠了一千萬。”
母親的話猶如利劍,刺穿我虛無的靈魂。
父親瞬間來了精神,從雜物間翻出破舊的夾克,
母親拿出環衛工作服,
就連妹妹也弄了件打了補丁的連衣裙。
他們開著豪車進了一個巷子。
我也跟著飄了出去。
車子在一家破舊的房屋門口停下,父親取下我賣血為他買的輪椅。
“說我開殘疾人服務中心被騙一千萬!別穿幫了!”
母親清了清嗓子。
“放心吧,說謊我最拿手!”
妹妹雙手合十開始許願。
“希望姐姐盡快賺夠一千萬,我要住最新的學區房”。
母親扯亂頭發,父親坐上輪椅用毯子蓋住雙腿,妹妹往眼裏滴了幾滴眼藥水。
我隻覺得他們陌生又惡心。
母親打開視頻,扯出僵硬的笑。
三次無人接聽後,母親皺起了眉。
“這孩子,剛還完債就鬆懈了,大過年的肯定跑哪鬼混去了!”
“早知道這麼不爭氣,一開始就應該騙她欠債一千萬。”
妹妹氣的直跺腳。
“都怪你們低估了我姐的實力,早說一千萬,我們現在就能住新房了!”
父親轉身抱怨母親:
“怪你媽!知女莫若母,怎麼總低估自己女兒!”
母親剛要還嘴,視頻提示音響起。
“噓!是咱大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