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三十二歲。

我二十四，剛結束在巴黎的藝術管理碩士課程。

我還在考慮是開個人工作室還是去美術館工作。

就聽見他在品酒會上對合作夥伴說：

“蘇蘇？除了那張臉和年輕，還有什麼？”

“比起晚晚的八麵玲瓏，她簡直像個漂亮的瓷娃娃。”

“聯姻這種事，果然還是太衝動。早知道就該學王總，家裏放一個，外麵養幾個，省心。”

當晚，我把離婚協議推到了他書房桌上。

他看到“淨身出戶”四個字時，眉梢明顯鬆了鬆。

隨即擺出慣有的寬容姿態：“這套江景公寓給你，再給你五百萬，算是我對你這幾年的補償。”

我笑了笑，把鑰匙推回去：“我還年輕，輸得起。”

他不知道，蘇家控股的“長風資本”，是他公司C輪融資最大的領投方。

他能在這個圈子裏站穩，全因我父親當年那句“年輕人，有潛力”。

和我離婚。

他的寒冬，才剛剛開始。

回國三個月。

為了給結婚三周年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我瞞著周嶼川，應聘了他公司“藝術公益項目組”的策展助理。

職位低微，沒人注意。

我隻想悄悄收集他這些年的商業活動影像和資料，做成一部記錄短片，在周年宴上送給他。

偶爾在茶水間聽見同事議論。

“周總今天那身西裝絕了，成熟男人的魅力真是無敵。”

“可惜英年早婚，聽說太太是家裏安排的，沒什麼感情。”

“難怪林總監總在周總身邊，郎才女貌才是真的......”

二十歲那年，家裏安排我和周嶼川見麵。

他是新興科技公司的創始人，銳氣逼人。我是蘇家最小的女兒，剛從美院畢業。

他說對我一見鐘情，追我的方式直接又老派——每天一束空運鮮花，每周一次藝術展邀約，每月一次短途旅行。

交往半年，他當著雙方父母的麵求婚，鑽戒碩大，誓言誠懇。

他說：“蘇蘇，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

我信了。

聯姻或許始於利益，但那一刻，我以為看到了真心。

如果不是這次潛入他的公司，我大概會一直活在“周太太”的真空堡壘裏。

林晚。

周嶼川的公關總監。

三十歲，優雅幹練，海歸背景，從公司初創就跟著他。

公司所有對外的形象、重要的客戶關係、甚至周嶼川的行程安排，都由她把控。

以至於在周嶼川結婚消息公布前，公司內外默認，林晚才是未來的老板娘。

午飯時，我聽到項目組的老員工閑聊。

“林總監為了周總，當年拒絕了矽穀的offer，陪他住過地下室。”

“患難之情啊，可惜比不上人家家裏的金山銀山。”

“等著看吧，這種商業婚姻能維持多久？周總的心在哪，明眼人都知道。”

流言紛紛，我沒當真。

畢竟每晚回家，周嶼川待我依舊溫柔纏綿，細節裏的愛意不似作偽。

直到那次重要的客戶答謝晚宴。

林晚喝多了，在露台上拉住周嶼川的袖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旁邊幾個高管聽見。

“嶼川，三年了，我還在等。”

周嶼川背對著我這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到他沒立刻甩開她的手。

林晚又問：“如果你心裏一點我的位置都沒有，為什麼每次我提調去分公司，你都不同意？”

周嶼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旁邊的人都尷尬地移開視線。

然後他說：“小晚，別鬧。公司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林晚笑了，帶著淚，轉身時高跟鞋崴了一下，周嶼川下意識扶住她的腰。

那晚的宴會，我沒參加資格。

但同在項目組、性格活潑的實習生小琪偷偷錄了一段模糊的視頻發給我。

【蘇蘇姐，你看......周總和林總監，是不是有點什麼？】

我回：【可能隻是朋友間喝多了。】

【朋友會拉著手說“我需要你”嗎？而且你看林總監的眼神......都是成年人了，騙誰呢。】

我打字的手有點抖：【周總已婚，會有分寸的。】

【分寸？姐，你看他們後來一起走的。有沒有發生什麼，明天看林總監的狀態就知道了。】

我不懂她所謂的“狀態”指什麼。

但退出聊天框的下一秒，周嶼川的消息進來了：“今晚陪客戶，可能通宵，別等我，早點睡。”

心猛地一沉。

我撥通他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第七遍，他才接起，背景音很安靜，有隱約的水聲。

“喂，蘇蘇？”他的聲音有點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剛在洗澡，沒聽到。怎麼了？”

我攥緊睡衣邊緣，指甲掐進掌心：“客戶那邊......順利嗎？”

“嗯，還在談。”他頓了頓，似乎調整了一下呼吸，“怎麼，想我了？”

“嗯。”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就你一個人嗎？”

他笑了，低低的，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不然呢？都是大老爺們。要不要開視頻檢查？”

就在他說話的空檔，我聽到很細微的布料摩擦聲，還有一聲壓低了的、屬於女人的悶哼。

很輕，但我和周嶼川夫妻三年，太熟悉親密時他會發出的聲音，以及......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裏炸開，又迅速冷卻成堅冰。

原來根本不需要我“抓奸”。

他已經替我做了選擇。

“不用視頻了，”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你忙吧，我先睡了。”

“好，”他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溫柔，“這幾天項目收尾，我會很忙，不用等我吃飯。”

是忙項目，還是忙別的，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