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我抬起頭,看著父親。
他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模糊不清。
“爸。”我的聲音很輕,“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爸。”
他掐滅煙頭,沒看我。
“聽你媽的。”
三個字。
輕飄飄的三個字。
卻像三把刀,紮進我心裏。
我笑了。
笑自己太天真,笑自己居然還對這個人抱有期待。
“好。”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從今往後,我的生活就不勞你們操心了。”
我轉身回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幾件舊衣服,幾本課本,還有我媽留給我的那個鐵皮盒子。
盒子裏麵,有一張我媽的照片,還有她去世前給我編的一條紅手繩。
八年了,手繩的顏色已經褪了,但我一直戴著。
李秀娟在門外說:“收拾好了就趕緊出來,明天一早的車票。”
我沒理她。
把東西裝進一個舊書包裏,我推開房門。
李秀娟站在客廳,抱著胳膊看著我。
父親還坐在沙發上,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頭。
“我走了。”我說。
父親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李秀娟倒是開了口:“到了南方好好幹,每個月記得往家裏打錢。你弟弟以後用錢的地方多......”
我沒聽她說完,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我沒去南方。
我去了城西的城中村,租了一個六平米的單間。
月租兩百,沒有窗戶,隻有一張床和一個破桌子。
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趙,大家都叫她趙奶奶。
“小姑娘,怎麼一個人出來租房子?”她問我。
“家裏住不下了。”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隻是歎了口氣:“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
但我別無選擇。
那天晚上,我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黴變的痕跡,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學校找班主任。
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姓陳,教語文。她一直很看好我。
聽完我的遭遇,陳老師氣得臉色發白:“他們怎麼能這樣!這是犯法的!”
“老師,我現在隻想知道,錄取通知書還能補辦嗎?”
陳老師冷靜下來:“能,我幫你聯係招生辦。但是學費......”
“我可以貸款。”
“生活費呢?”
我沉默。
陳老師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心疼:“這樣吧,我先借你兩千塊。等你以後工作了再還我。”
“老師......”
“別說了。”她拍拍我的肩膀,“你是我們學校的驕傲,我不能看著你就這麼毀了。”
那天,陳老師幫我跑前跑後,補辦了錄取通知書的手續,又幫我申請了助學貸款。
臨走時,她塞給我一個信封。
“這裏麵有三千塊,是我的一點心意。別拒絕,就當是老師投資你的未來。”
我握著那個信封,眼眶發熱,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老師,我會還你的。”
“我相信你。”她笑著,“去吧,好好讀書,改變自己的命運。”
我點點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學校的時候,夕陽正好。
金色的光灑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的人生隻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