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死後,媽媽終於笑了。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如釋重負的笑。
她抱著妹妹的遺像,眉眼間的鬱結與怨憎,仿佛都在我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悉數散盡。
“琳琅,”她輕聲呢喃,嗓音是破碎後的溫柔,“那個討厭鬼終於走了,以後家裏就隻剩下我們了,開不開心?”
我飄在半空中,透明的魂體被客廳溫暖的燈光穿透,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的屍體,還被反鎖在廚房旁那個不足兩平米的儲物間裏。
身體早已冰冷,死前因為高燒而滾燙的皮膚,此刻正一點點失去最後的餘溫。
而我的死因,不過是因為在妹妹的忌日宴會上,我問了一句:“媽媽,我能......吃一小塊蛋糕嗎?”
1.
今天是妹妹許琳琅的十周歲生日,也是她的三周年忌日。
客廳裏布置得如同童話王國,彩帶、氣球,以及一個定製的八層翻糖大蛋糕,上麵站著一個穿著公主裙的精致人偶,眉眼和妹妹有七分相似。
爸爸請來了許多客人,都是他生意上的夥伴,帶著自己的孩子。
媽媽穿著優雅的晚禮服,端著酒杯,遊刃有餘地穿梭在賓客間,臉上掛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
沒人知道,這微笑之下,藏著一顆早已破碎並被恨意填滿的心。
而我,像個與這場盛宴格格不入的幽靈,被命令待在自己的小房間裏,不許發出任何聲音。
我趴在門縫邊,貪婪地嗅著從客廳飄來的,甜膩的奶油香氣。
我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自從七歲那年,我將自己最愛吃的堅果巧克力遞給妹妹,導致她急性過敏休克,搶救無效死亡後,我的生活便被剝奪了所有“甜”。
媽媽說,琳琅最喜歡甜食,而我這個凶手,不配再嘗到任何一絲甜味。
我的零花錢被全部沒收,家裏的阿姨也被叮囑,不許給我任何帶糖分的食物。我的餐盤裏,永遠隻有寡淡的白米飯和水煮青菜。
有時候我餓極了,會偷偷撿起爸爸丟在垃圾桶裏的糖紙,一遍遍地舔舐上麵殘留的甜味。
今晚,那甜美的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撓得我心癢難耐。
我聽見客廳裏傳來唱生日歌的聲音,孩子們嬉笑著,簇擁在媽媽身邊,分食著那看起來無比美味的蛋糕。
鬼使神差地,我擰開了房門。
客廳裏熱鬧的聲浪瞬間將我淹沒,所有人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裏,沒人注意到角落裏,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睡衣,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女孩。
我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塊蛋糕上。
媽媽正切下一塊最大的,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精致的粉色瓷盤裏,然後端著它,走到了妹妹的遺像前。
“琳琅,生日快樂。你看,媽媽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看著她的背影,喉嚨發緊,腳步不受控製地跟了過去。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灼熱,媽媽忽然回過頭。
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的溫柔和笑意刹那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厭惡和憎恨。
“你出來做什麼?滾回你的房間去!”她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周圍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我的世界裏隻剩下她冰冷的眼神。
我攥緊了衣角,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卑微地乞求:“媽媽,我能......吃一小塊蛋糕嗎?就一小塊......”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瓷盤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那塊完美的蛋糕沾染上灰塵,變得狼狽不堪。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耳邊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