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手鐲被快遞寄走的第二天。
我一整天都待在房間裏。
書桌上攤著幾本翻舊的編程教材,屏幕上是我自學半年的Python代碼界麵。
這是我的秘密。
媽媽從不在意我的房間,她隻關心鏡頭前的“乖女兒”,我偷偷攢下零花錢買教材,在深夜裏一遍遍練習。
我還在房間角落裝了一個針孔攝像頭,鏡頭對準門口。
媽媽每次進我房間“檢查”,辱罵我的場景,都被悄悄記錄下來。她從不碰我的書桌,總說“小孩子的東西亂糟糟”,這反而讓它們有了安全的藏身處。
我有一個貼著可愛的兔子貼紙的粉殼硬盤。
媽媽一直都知道,我會把我們所有的家庭影像存在裏麵。
傍晚,我拿著包裝精美的禮盒,走出房間。
媽媽正在客廳裏敷著麵膜,指揮助理處理她的商務合作。
“媽媽。”
我輕聲喊她。
她不耐煩地掀開眼皮,瞥了我一眼。
“又怎麼了?還為那個破手鐲鬧別扭?”
我搖搖頭,擠出一個微笑,將手裏的禮盒遞到她麵前。
“媽媽,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我打開盒子,露出裏麵的粉色硬盤。
“我把我們家所有的照片、視頻都備份整理進去了,還有我這些年寫的日記電子版......”
“這是我們家寶貴的‘數字檔案’。
媽媽欣喜地接過硬盤,她摟著我,在我臉上用力地親了一口。
“哎喲,我的瑤瑤終於長大了,懂事了!”
她立刻拿起手機,對著硬盤和我拍了張合影。
“哢嚓”
她飛快地編輯文案,發了朋友圈。
“女兒長大了,給我整理了我們家珍貴的“數字檔案”,記錄我們家所有的幸福點滴,好感動![愛心]”
下麵,是爸爸和其他親戚的點讚和吹捧。
她看著手機,滿意地笑了。
......
夜深了,我走上陽台。
回頭再看了一眼這個金碧輝煌的家。
這裏不是家。
是牢籠、是舞台、是刑場......
腦海裏閃過的,是媽媽在鏡頭前誇我“貼心小棉襖”,鏡頭後罵我“蠢得像豬”的臉。
是爸爸數著廣告費時的笑容,和我哭著向他求助時,他躲閃的雙眼。
活著,太累了。
陽台的風很大,吹得我衣角翻飛,樓下的車流彙成一條光河,可沒有一盞燈,是為我而亮的。
我張開雙臂,縱身一躍。
風聲在耳邊呼嘯。
身體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劇痛隻有一瞬。
隨即,是前所未有的輕盈。
我飄了起來。
在半空中,我看見了樓下花壇裏,那個摔得不成樣子的自己。
陽台上傳來媽媽的尖叫。
她衝到陽台邊,第一反應,不是看我。
而是驚恐地向下張望,看周圍有沒有記者,有沒有人拿著手機在拍。
爸爸也衝了出來。
他看到樓下的慘狀,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這下全完了......”
他甚至連向陽台邊緣再走一步的勇氣都沒有。
那一刻,我笑了。
果然如此,我的死,對他們來說,真的隻是一場突如其來的事業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