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天,記者就找上了門。
長槍短炮堵在我家門口,閃光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為首的女記者叫林溪,她把話筒幾乎懟到我的嘴邊,義憤填膺地質問我。
“沈舟先生,我們了解到,您癱瘓十年,一直是您姐姐沈清女士在照顧您。她為了您,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和愛情,十年如一日,不離不棄。她的事跡感動了無數人,被譽為『當代第一好姐姐』。”
她的聲音慷慨激昂,仿佛在宣讀一篇感人肺腑的悼詞。
“可是,您在拿到八百萬拆遷款後,卻一分錢都沒有留給您的姐姐,反而將全部財產贈予了您那個有賭博惡習的姐夫。所有人都在罵您是白眼狼,您對此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看著她,以及她身後那些舉著攝像機,等著捕捉我狼狽不堪模樣的人們。
他們眼中,充滿了對一個“道德敗壞者”的鄙夷和審判。
我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反問她:“你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一切嗎?”
林溪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沈舟先生,請您正麵回答我的問題!您這麼做,對得起你姐姐蹉跎的十年青春嗎?”
“青春?”我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然後笑了。
那笑聲在我空蕩蕩的胸腔裏回響,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你今晚十二點,去城西的亂葬崗,挖開我爸媽墳前的那個土包,就知道我為什麼了。”
我平靜地拋出這句話。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記者都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荒唐和不解。
林溪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沈舟先生,請你不要用這種荒誕的言論來轉移話題!你在逃避責任嗎?”
“信不信由你。”我轉動輪椅,不再看他們,“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而不是隻想拍一個『白眼狼弟弟辜負聖母姐姐』的爆款新聞,就按我說的去做。”
說完,我關上了門,將所有的喧囂隔絕在外。
我知道,他們不會輕易相信我。
但我也知道,一個真正有新聞嗅覺的記者,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離奇的線索。
尤其是,當這個線索指向一個驚天反轉的時候。
果然,當天下午,沈清就接受了林溪的獨家專訪。
視頻裏,她哭得梨花帶雨,憔悴的模樣惹人心疼。
“我不知道小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從來沒想過要他的錢,我隻希望他能好好的。他把錢給陸淮,我雖然生氣,但隻要他開心就好。可他為什麼要說出那種話......”
她捂著臉,泣不成聲,“爸媽的墳......他怎麼能拿爸媽的安息開玩笑......他一定是恨我,恨我沒能把他照顧得更好......”
視頻的最後,她對著鏡頭,卑微地請求。
“求求大家,不要再罵我弟弟了,他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一切都是我的錯......”
這番表演,堪稱完美。
評論區裏,對她的同情和對我的咒罵,達到了頂峰。
“天啊,這是什麼天使姐姐!都這樣了還在為弟弟說話!”
“沈舟簡直不是人!建議人肉他!讓他社會性死亡!”
“記者小姐姐,千萬別信那個癱子的鬼話,他就是想把水攪渾!”
我看著這些評論,內心毫無波瀾。
罵吧,罵得越狠越好。
捧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