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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洪楊革命時代

洪楊革命軍起於鴉片戰爭結束後八年,即1850年(道光三十年);1851年建國號曰太平天國,1853年占領南京為首都;1864年南京被清軍攻陷,太平天國覆滅。前後共十五年。這十五年間的戰爭,可稱為滿漢兩民族鬥爭的試驗時期。在此試驗的鬥爭期內,革命軍雖然失敗,但是失敗於漢民族自身,漢民族的勢力卻已伸張起來了。不過西方勢力的侵入也更深了一層,從此漢民族的政治負擔,比以前更為艱巨。茲就此時代經過的重要情事,分節敘述如次。

一 洪楊崛起以前的社會背景

洪楊革命軍起,雖在1850年,若就它的背景分析,當溯之於鴉片戰爭以前,而鴉片戰爭則為其近的導線。茲列述其大概。

一、經濟上的背景 中國曆史上有一種所謂“一治一亂”的周期律,每次統一約二三百年之間,必要經過一二次的小屠殺,到了二三百年又要經過一次大屠殺。自秦漢以來,這種周期律的表現,是曆曆不爽的。對於這種周期律的解釋,雖有多方麵,其最主要的,就是中國從秦漢以來,生產方法不曾有重大的革新,因之國民的經濟生活,全憑著土地的自然生產力;人口增加到了超過耕地麵積和生產力所能容納的供給時,就產生多數的失業群眾;結果就隻有假手幾個梟雄,率領一班生活無靠的群眾來實行屠殺;屠殺到了減少與耕地麵積相當時,於是又歸於平靜。清代人口的增加數字,約如下。

順治十八年(1661年) 21068609口

康熙五十年(1717年) 24621334口

乾隆六年(1741年) 143411559口

乾隆十四年(1749年) 177495039口

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 200473275口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 307467279口

嘉慶六年(1801年) 297501508口

道光元年(1821年) 355540258口

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 413457311口

其中順治、康熙兩朝的數字是不可靠的,因為當時有丁稅,戶口的報告隱瞞者多。雍正朝定“丁隨地起”之製,以丁稅攤人田賦中,無田的人不要納丁稅,戶口調查的方法也變了,故至乾隆六年,人口數字一躍而達1.4億有奇。由乾隆六年到道光二十一年(即太平軍暴發的前十年)共一百年,人口的增加約及3倍(中間因白蓮教亂,經過一次小屠殺,故嘉慶六年的人口數字較乾隆五十七年降低)。至於墾田麵積的增加則如何呢?約如下。

順治八年(1661年) 5493576頃有奇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6078430頃有奇

雍正二年(1721年) 6837914頃有奇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7414495頃有奇

嘉慶十七年(1812年) 7915251頃有奇

道光十三年(1823年) 7375129頃有奇

其中墾地的麵積仿佛也是增加,但是增加的數字,比起人口增加的數字來,實在小得可憐。並且到了道光十三年,比較前十一年還減少了54萬餘頃。在此種情形之下,自然是土地不夠分配了。一家之中,耕地不能與人口同時增加,若無別種生活方法則日貧;貧則由借債而至於賣田以濟饑,於是助成商賈富豪的兼並;漸至土地集中於少數富豪地主之手,造成貧富懸隔多數群眾失業的現象。若在工業生產發達的國中,沒有土地的人,有多數都會被大工廠所容納。我國在道、鹹以前,既然沒有大工廠可以容納多數貧困失業的群眾,屠殺的周期律自然要隨機表現了。加以對外貿易的鴉片輸入,逐年增加,現銀流出日多,銅錢的價格低落,物價日趨騰貴,田賦的負擔,因銀價騰貴而加重,農民的生活益困。並且在道光晚年,連歲皆有水旱的天災;災區之廣,幾遍於黃河及長江流域的各省。這都是促起屠殺的周期律表現的因子。此為經濟上的背景。

二、政治上的背景 關於乾嘉時代的政治實質,在導論中已摘要說及,此處不必多說。不過導論中所說及僅在官吏貪汙的一方麵,道光朝的政治,除了貪汙以外,還別有一種作風,曾國藩名曰“掩飾彌縫,苟且偷安”。廣西的龍啟瑞上梅伯言書,描寫“掩飾彌縫,苟且偷安”的現象及原因如下。

……抑某竊有進者,奸民固非重州縣之權不辦;今州縣雖無權,然察一結盟聚黨之奸民固力有餘也。特上之督撫,不肯擔待處分,又樂以容忍欺飾為事。有一二能辦之員,且多方駁飭之,使逆知吾意不敢為。然督撫亦非真以為事之宜如此也,大抵容身固寵,視疆場若無與;苟及吾身幸無事,他日自有執其咎者。又上之,則有宰相風示意旨,謂水旱盜賊,不當以時入告,上煩聖慮;國家經費有常,不許以毫發細故,輒請動用……為督撫者類皆儒生寒索,夙昔援引遷擢,不能不借助於宰相;如不諮而後行,則事必不成而有礙;是以受戒莫敢複言。蓋以某所聞皆如是也。金田會匪萌芽於道光十四五年,某作秀才時已微知之。彼時巡撫某公(指梁章钜)方日以遊山賦詩飲酒為樂。繼之者猶不肯辦盜,又繼之者(指鄭祖琛)則所謂窺時相意旨者也。

蓋在道光朝,繼續用兩個庸相。一個為曹振鏞,他嘗向皇帝說:“今天下承平,臣工好作危言,指陳闕失以邀時譽。若遽罪之,則蒙拒諫之名。惟有抉其細故之舛謬者交部嚴議,則臣下震於聖明,以為察及秋毫,自莫敢或縱。”這是造成臣僚緘口的第一個人。一個為穆彰阿,庸暗無能,尤過於曹氏。龍啟瑞書中所指的時相就是他。這時候相繼作廣西巡撫的,梁章钜日以文酒征逐為務,若有談整飭吏治的,便說他是“俗吏”。周之琦承其後,也沒有什麼振作。鄭祖琛承周之後更放任無為,他是信佛的人,日以念佛消災為事。這是政治的背景。

三、民族思想的背景 自清入主中國以後,明代遺民播散在民間的“反清複明”的種子,雖經康、雍、乾三朝用摧殘和馴柔的手段,盡力芟除,但終未能消滅。1786年(乾隆五十一年)天地會的林爽文,首起革命軍於台灣,與清軍相抗經一年之久。林爽文雖然失敗了,到1793年又有白蓮教的劉之協,擁小童王發生,假托朱明後裔謀起事。劉之協等雖然被捕失敗(劉旋即脫逃),但是白蓮的黨徒已遍布長江上遊及西北各省,隨即到處暴發,成為嘉慶初年的白蓮教亂。經過幾年騷動,白蓮教雖然被戡定了,他們所用“反清複明”的口號思想,依然潛藏在群眾的腦識中,一遇緣會,即行複現。自道光紀元(1821年)鴉片戰爭爆發前,此處彼處,時有不斷的小亂事發生。例如,道光二年河南新蔡教民朱麻子滋事;六年台灣粵民黃文潤滋事;十一年湖南三合會瑤民滋事,遂有趙金龍之亂;十五年山西趙城縣教民曹順滋事,知縣楊延亮全家被殺。這些構亂的分子,在北省的大約稱為“教黨”,在南省的大約稱為“會黨”。教黨以白蓮教為首,其流有“白陽”、“八卦”、“紅陽”等名目;會黨以天地會為首,其流有“三合”、“三點”等名目。多依托舊的宗教儀範,以“反清複明”口號相結合。北京朝廷屢次諭令各省大吏“嚴拿會匪”、“捕治教犯”。道光十二年且定有“教匪首犯,遇赦不赦”的嚴例。但是事實上,不唯舊的種子不能消滅,西方新宗教流入中國以後,尚有新的民族革命種子,又要依托它發芽了。這是民族思想的背景。

到鴉片戰爭發生,又有幾方麵的直接影響。一是腐敗軍隊對於地方的擾害。當命奕山為靖逆將軍馳往廣東時,由河南、江西、湖南、貴州、廣西各省調往廣東的軍隊,共計在三萬以上。這些軍隊,用以對外作戰雖無用,而擾害經過及駐屯的地方則有餘。王均《金壺浪墨》引《羊城日報》說,此種軍隊“奉調之初,沿途劫奪”,“抵粵以後,喧呶紛擾,兵將不相見,遇避難百姓,指為漢奸,攘取財物。教場中互相格鬥,日有積屍”。又說“楚兵盡奪十三行,背負肩擔而去。呼群結黨,散赴各鄉,累日不歸,不知所事”。這是當時軍隊貽害地方的事實。二是團練義勇隊的集散。廣東方麵,自發生林維喜被英兵殺害的事件後,林則徐便布告沿岸各地方,令他們購備軍械,團練自衛。及戰端既開,慮經常官軍不足抵禦,更添募義勇隊至二三萬。其後團練義勇隊以次解散,武器亦隨而散播於民間。這也是助成民亂的誘因。三是社會心理方麵的刺激。在鴉片戰爭前,潛伏於民間的種族思想,本為“反清複明”。及鴉片戰爭爆發,共注集於“驅逐洋鬼”的一點,如廣東三元裏的“平英團”,一呼而聚集萬人。及見清軍的禦侮不足,殘民有餘,於是痛恨“洋鬼”的心理,又漸回到“反清”兩字上麵去了。當英軍圍攻廣州城時,英兵總數不過二千,而閉居城內的清軍超過二萬。以十倍於敵的兵數,不敢出與敵抗,甘受城下之盟,向民間搜索巨額的賠償金,以求免死。清軍如此的無用,尚安得不為人民所藐視。《羊城日報》說:“百姓以兵不擊賊,反阻民勇(指三元裏平英團)截殺,自是鹹懷憤激,益輕視官兵矣。”後來往說洪秀全攻取南京的浙江監生錢江,便是曾在廣州倡導反抗英軍的人。鴉片戰爭及於社會心理上的影響,於此可見。

概括說,自有鴉片戰爭,社會的受病更深,清政府的威力全墮,亂機更形迫切。從1841年到1850年的十年間,無一年不有民亂,僅就見於《東華錄》的諭旨所涉及的如下。

1841年,湖北崇陽縣人鐘人傑聚眾三千人,設立都督大元帥府,自稱鐘王,攻占崇陽、通城兩縣,到次年始平定。

1843年,湖南武岡人曾如炷曾以得,因阻米出境,聚眾戕官,據守洪崖洞,謀起事,旋被捕。

1844年,台灣嘉義縣人洪協,與武生員郭崇高聚眾二千餘人謀起事,旋被捕;又湖南耒陽縣段、陽二姓因抗糧起釁聚眾千餘人,由陽大鵬統率進攻縣城,經月始平。

1845年,山東撚軍滋事,聚眾拒捕,與官兵接仗。又廣東各屬土軍四起,諭軍機謂:“……有人奏稱廣州府一帶土匪,劫掠為生,結黨聚會數萬餘人;其著名積匪,如香山、新會、順德等處,姓名皆曆曆可數;上年查拿之臥龍三合等會匪,搜捕未靜,嗣後複有新安、新寧各縣匪徒,在香山之港口及隆都鄉,引人,千百為群,肆行無忌;又香山下沙地麵,近來匪類漸多,地方文武,不肯實力查拿,以致農民不安耕作……又香山縣城內外,自上年冬至今年春夏之交,報劫者不下數幹案……並有香山巡檢魯鳳林,被盜劫去,剃須勒贖等語。”

1846年,山東嶧縣蘭山等處,盜劫頻行,並有擄人勒贖之案,諭令剿捕;又因廣東盜劫頻行諭令認真清查保甲。

1847年,湖南新寧縣與廣西全州交界之黃坡崗瑤人雷再浩,與人民李輝、陳名機結黨糾眾,諭湘桂兩省合力剿辦,經年未平。

1848年,諭軍機謂:“有人奏廣西盜劫各案……北流縣境有陳、李二姓,於道光二十六年為盜匪擄掠,橫州所屬南鄉墟地界,本年五月內有商船二十餘號,並遭劫搶,計贓一萬餘金……”著桂撫鄭祖琛認真查辦。

1849年,廣東陽山英德等縣盜徒滋事,命徐廣縉等剿辦。又廣西盜徒在廣東毗連一帶地方,聚眾滋事,都司鄧宗珩督兵追捕,負傷斃命;該徒並有鐵炮甚多,被官兵奪獲十二尊。又湖南新寧縣城被盜徒攻陷,戕殺知縣全家,經月始收複。

1850年,因湘撫馮德磬剿亂不力,諭令兩湖總督裕泰督兵會同廣西員弁進剿由湘竄桂之匪。

這是見於諭旨官書的。但當時一班大小官吏,仍皆以文飾隱蔽為務,實際上北京朝廷所知道的,不過其一部分。此時各省的民亂,幾於無省不有,而尤以兩廣及湖南的南部為甚;這三省毗連各境,真是群盜如毛;在廣西各境的,如慶遠的鐘亞春,柳州的陳亞癸、山豬羊,武宜的劉官方、梁亞九,象州的區振組,潯州的謝江殿,都是當時著名的會黨頭目,擁眾各千百,在廣東的如陸和、李和、李善法、黎東狗、大鯉魚、大頭羊等各頭目,號稱擁有八千子弟,和廣西各股通聲氣。湖南方麵的頭目,雖不若是著名,但人數也不少。洪楊崛起後,曾國藩奏稱:“湖南會匪自粵逆入楚,大半附之而去;然猶有‘串子’、‘紅黑’、‘邊錢’、‘香會’等,成群嘯聚,如東南衡永郴桂、西南寶慶靖州、萬山崇薄,為卵育之區;有司亦深知其不可遏,特不欲其禍自我而發,相與掩飾彌縫,苟且偷一日之安……”廣西巡撫鄭祖琛,就是第一個“苟且偷一日之安”的人,洪水的爆發,也就以廣西為第一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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