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說皇十四子正欲把山東人送到順天府衙門去,忽有一人上來阻止道:“不可!不可!”皇十四子瞧時,發話的不是別個,正是那會使法術的王道姑,忙問如何。
王道姑道:“養蓄死士,果然是違條犯法,但是咱們這裏行使法術,究竟何曾算得著安分守己,鬧到官衙去,少不得要專折上奏,上頭得著風聲,彼此不免都有不利。”
皇十四子聞言有理,隨命把這廝吊到馬房裏去,剝去衣服,賞他八百皮鞭子,派家將四名,輪流鞭打,派大管事前往監打。眾家將答應一聲,簇擁著血滴子,風一般自向馬房去了。
這裏皇十四子命人拆卸那皮囊,要瞧瞧血滴子的構造。弄了半天,才撥動機關,開了個暢。隻見皮囊裏剪刀似的四柄倭刀,交叉互扣,左旋機開,右旋機閉,鋒利無比,迅疾無比,真是從古到今第一件厲害的軍器。隻見皮囊外麵漆著一個墨字,眾人都不解,皇十四子道:“這定是記號,用千字文編排的,墨悲絲染,從天地元黃算起,血滴子真不少呢!”拆了開來,這四柄倭刀,倒很名貴,一時之間,早已拆開,就叫把倭刀分賞與隨身護衛,四個護衛得著了倭刀,歡喜異常,都上來叩頭謝賞。
忽見大管事稟稱:“小的眼見家將四名,動手把山東人在馬房中高高吊起,上身衣服盡都剝去,用皮鞭輪流鞭責,一記一記地報數,委實實事求是,不敢偷懶。”
皇十四子道:“所報都是實話麼?”
大管事道:“都是實話,小的不敢撒謊。”
皇十四子又派一個護衛奔往馬房驗看,一時回報。該山東人會使蟾蜍功,皮鞭著處不很受傷。皇十四子叫把這廝加繩捆縛,派人看守,仔細被他跑掉,一麵又請王道姑書符念咒,暗排八陣,防備再有刺客。王道姑自然如法炮製,在貝勒寢宮及自己住屋兩處都滿貼下朱符,布置妥帖。
皇十四子這日聚集心腹商議道:“現在皇上春秋已高,儲貳未立。自從皇太子再立再廢而後,謀這個位子的人,很是不少,內中要算這一個最是厲害,心思最毒,手段最辣。”說著,伸出四個指頭兒一揚,大家都各會意,知道是指雍親王胤禛。
皇十四子道:“這一個家中私養著好多走脊飛簷的刺客,製造出此種血滴子新奇兵器,諸位想吧,他安著什麼心思呢,如果隻為戕殺手足,雖然不仁不義,也可諉諸天命,聽他罷了。我怕的是他懷著不軌之心,萬一無父無君起來,可就怎麼樣?”
眾人聽了,麵麵相覷,一聲兒不言語。
皇十四子道:“君父有難,做臣子的如何可以坐視不救,知而不救,罪更加重。我現在為了君父,可就顧不得許多,從來說,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就要實做討賊的事情,眾位誰肯幫我一把?”皇十四子說罷,雙舉鳳目,向眾人打了個圈兒。
淨一道人越眾而出,開言道:“咱們這裏都是文人,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好與血滴子放對,那邊都是能人勇士,勢不能敵,可怎麼樣?”
皇十四子道:“我們這裏王姑姑有的是奇術,那一個的生辰、年造,我是知道的,請王姑姑念一會子,咒給他換上一條腿,過上幾天就沒事了,豈不便?”
當王道姑還未答應,眾人早齊聲說:“此計大妙。”弄得王道姑不能不答應。
這夜王道姑就在十四貝勒花園中,搭了一座法台,燈火通明,王道姑登台誦咒,執筆書符,案上紮一個草人,上貼黃紙,一條寫著胤禛名字,並生辰年月,草人之前供有一條小小木腿,爐內焚起好香。王道姑伏台誦咒,焚燒甲馬,派遣五鬼,扛了木腿,趕往雍親王府,易胤禛的腿。不意誦咒叩頭,忙了一整夜,依然沒有換得,王道姑假案術不驗,十分慚愧,於是行使法術,拘集五鬼,拷問他們為甚這麼辦事不力,五鬼回稱,雍親王府前門後戶,都有門神八首勇猛威嚴,何等厲害,不敢冒險闖進。
王道姑怒道:“前後門有門神把守,你們不是好從陽溝鑽行的麼,這點子詭計都想不出,如何好在此當差!”
一陣啾啾唧唧,鬼頭風過處,大概是奉令去了。不意第二夜依舊是空手回來,拷問他們緣故,回稱雍王爺滿身紅光,宛如一座火焰山,離身五尺,熱已灼手,再近點子,定然被他燒死,如何能夠調換他的腿?王道姑沒法,隻得直言回複,謹謝不敏。
皇十四子道:“別是你那些鬼躲懶,不肯去當差麼?”
王道姑道:“那是斷然不會的。現在當差之鬼,即是前日受創之人,他們是例應討替的,討著了替身,就好騰出一個來做自由自在的鬼,誰不願意,所以躲懶兩個字,我敢保其必無。”
皇十四子見換腿之術不驗,也很掃興。不意這夜三更,花園中忽然嘩鬧起來,派人查問,一時回稱,馬號中殺了人,吊著的血滴子不知去向,看守的人殺死在地,淌了一地的血。皇十四子大驚失色,忙命各處門戶小心看守,失去的人,不必找尋。自此之後,為著防備此刻,天天叫王道姑作法念咒,真是賊出關門,比眾謹慎。且說這吊在馬房裏的血滴子哪裏去了,看守的四個家將,被誰殺死,究竟總要敘明,才能明白。
原來雲中燕奉令飛行,躍入皇十四子花園,恰見一個小子,手捧食盒,從廊裏往東而行,就躡足潛蹤,悄沒聲地跟去,跟到回廊盡處,見他轉彎往北,雲中燕也就轉彎,抄過兩所院子,便是馬房,火光射出裏麵有人講話呢。雲中燕一個健步,騰身而起,就柵欄的木柱,隱住了身子。聽得那小子叫道:“二爺們,半夜飯菜送來了,請來取去吃喝。”
就有一人應道:“恁地早就送半夜飯菜來,吃了依舊要我餓的。”
那小子道:“你昨兒嫌晚,廚房裏特地提早的。”
大家還未回答,雲中燕怪喝一聲,飛躍而出。眾人都吃一驚,隻見一個渾身穿黑的漢子飛身上梁,一舉手就把吊起的那人解救下來,捆縛的繩頃刻斷掉。四名看守的家將,急搶腰刀在手,發一聲喊,才待上前,雲中燕飛起右腿,騰的一腿,早把為首那一個踢倒在地,就那家將手中搶取腰刀,看準了咽喉隻一戳,血花飛濺,立刻廢了命。其餘三個知道不是對手,才要逃走,早被那血滴子奔上,一手一個抓住了。雲中燕走上,每人戳上了兩刀,也斷送了性命。送飯的小子同那個殺剩的家將,叩頭如搗蒜,不住地口稱饒命,雲中燕道:“怕不能饒你呢。”此時血滴子也搶著了一柄刀,就照準那家將心窩就戳,雲中燕舉手把送飯的小子也結果了,霎時間馬房中五個人全部都廢掉了。
當下,雲中燕同了那血滴子飛回雍王府。見過皇四子,回明一切。皇四子細問被擒情形,那血滴子就把入到那府中,瞧見無數矮牆的事仔細說了一遍,皇四子道:“妖術竟然如此厲害,可怕,可怕!”
此時雍府的地道已經竣工,一頭通到暢春園,一頭通到乾清宮,晚上派遣血滴子往來走探,日中皇四子自己就在地道中偵察,宮中府中消息靈通,織微無不盡知,動靜立見分曉。偏偏不如意事常八九,可對人言無二三,探得康熙皇這幾個月裏,不知在什麼上看對了第十四皇子胤,大大地寵愛,頒賜食物,頒賜珍物,恩遇之隆,不但遠在眾阿哥之上,並且還在自己之上。
一日,西陲警報,說準部夷兵攻入了西藏,藏番告急,請天朝立派大兵援救。康熙皇召集大臣商議,特旨調派滿漢馬步精兵,分路出救,拜出四位將軍,命傅爾丹為振武將軍,富寧安為靖逆將軍,噶爾弼為定西將軍,延信為平逆將軍。又因四位將軍名位相等,不相統馭,特鑄九頭獅子大將軍印,命皇十四子胤為撫遠大將軍,出鎮西寧,提督各路援藏人馬,滿、蒙、漢、藩各軍,盡歸節製。皇四子見撫遠大將軍崇職,派了胤,不派自己,密令心腹人,探聽康熙皇旨意。
此時朝中大臣跟皇四子最要好的隻有鄂爾泰、隆科多兩人,鄂爾泰不過是性情相投,隆科多卻是骨肉相關的,因隆科多的胞姊就是皇四子的生身母親孝懿皇後,隆科多襲爵為承恩公,現官吏部左侍郎,在滿臣中是很可講話的人,皇四子呼他作舅舅。當下皇四子便衣小帽,不帶伴當,坐了一輛車,徑投隆公爺府來。到大門下車,並不投帖,大踏步徑行入內。門上攔住不放,詢問少爺是哪府裏的,皇四子道:“爾且不必查名問姓,隻說禛兒有事求見就完了。”說著,徑行入內,直至書房坐定。
家人入內通報,隆科多疾步出視,見是皇四子,驚問:“王爺怎麼微服來此?”
皇四子道:“舅舅別聲張,外甥有要事奉商呢。十四阿哥忽被恩命,做了撫遠大將軍,究竟上頭是什麼意思,舅舅得替我探一探。”隆科多允諾。
次日朝畢,康熙皇恰為了件什麼事叫住隆科多,跟他講話,隆科多得便,就道:“皇十四子在深宮裏頭嬌生慣養了的,此番恩命叫他出兵,在明白的人知道國家神武開基,無非要皇十四子練習戎馬,不忘祖宗創業艱難,在一般尋常人就難免妄測天恩高厚,要生出許多不相幹的議論來了。”
康熙道:“你哪裏知道朕的諸子,除大阿哥胤禔,因伊母家出身微賤,不必論外,二阿哥胤礽性情乖張,屢立屢廢,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十四阿哥胤,朕原想選擇其一,立為皇太子。現在八阿哥經伊母訴其不孝,絕難付托;四阿哥人很聰明,朕因他太能幹,恐不堪帝王局量;胤這孩子,還算誠實,派他帶兵,無非試試他的膽識。此事唯朕宸衷獨斷,外邊人如何會知道。”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