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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道

第四回 赤手救嬌娃英雄肝膽 苦心試情俠美女襟懷

話說那女子向星膽問道:“柳兄,你認得我麼?”這話才了,忽然狄龍駿仰首向門外叫了聲印曇。那女子看狄龍駿神色很嚴,這聲叫出,如同天空陡起個霹靂,轉嚇得花顏失色,兩個滴溜溜眼珠,隻管向星膽出神。好像有大禍臨頭,要求星膽援救的樣子。

沒有片刻時間,即見那個癩痢頭道人走進來,垂手拱立在狄龍駿麵前,問師父喚弟子有何吩咐。狄龍駿指著那女子喝道:“且將她綁出去,砍首報來。”

在這間不容發的時候,星膽說了聲“且慢”,便跪倒在狄龍駿麵前,問道:“這女子是什麼人?請師父暫息雷霆之怒,明以教我疽。

狄龍駿道:“你認識她麼?”

星膽道:“認是自然認識的,不過她的模樣兒改變了。”

狄龍駿道:“你在哪裏認識她的?”

星膽道:“在吳小乙家認識她的,還同弟子比過幾路劍法,被小乙的娘打了弟子一把梅花針,她才得將弟子包袱寶劍奪劫去了。”

狄龍駿道:“這事老夫也知道些梗概,你明白她喚什麼名字?”

星膽道:“那時她是化名方光燮,後來弟子會見方光燮,才決定她是化名前去,奪了弟子的包袱寶劍。就想不到她是個飄逸絕塵的少年,如何變成個妙齡玉質的少女?”

狄龍駿道:“你的眼力果不錯,她是方繼武的女兒方璿姑,方光燮卻是她的哥哥。在你未到太原的時候,方繼武即將她送到老夫這裏,托老夫收留,傳授她的本領。隻因老夫的規定,這內廳地方是我秘密談話之所,凡我門下的人,非經我吩咐,若輕易走進一步,就仔細他的腦袋。你是祖師薦你的,這就在例外。我不能以對待門下的人來對待你,她怎能比得你?什麼事膽敢跑到我這地方來大驚小怪,好不懂得規矩疽。

星膽叩頭道:“弟子聽得明白,果然是方世妹太疏忽了,使師父下不來。不過她是我的世妹,這番在她固是罪有應得,若師父了卻她的性命,她父親心裏必很難過,望師父高抬貴手,寬恕她這一次,她再敢違背師父的規矩,弟子也不敢再向師父討情了。”

狄龍駿怒道:“怎講?你怎麼講?她犯了我的規矩,豈講情所了事的?印曇,快將她砍首報來。”

星膽見勢頭不妙,哪裏還顧得什麼男女嫌疑,說時遲那時快,兩手早將璿姑摟定,同時倒仆在地,滿麵流淚地說道:“弟子非方仁伯,無緣得到綿山,會見祖師,拜見師父。祖師、師父、方仁伯的大恩,弟子雖碎骨粉身,亦不能圖報萬一。若師父不肯暫息雷霆之怒,請師父一並連弟子宰殺了,弟子死到九泉,也得將空岩的命追了去,好做個雄鬼。”說罷,那眼淚點點滴滴,都滴在璿姑的粉腮上。璿姑也睜開眼珠,望著星膽,流抹了許多熱淚。

狄龍駿勃然大怒道:“這是什麼所在?你這小子,敢在這所在咆哮無禮麼?”

星膽哭道:“非是弟子敢在這所在咆哮無理,弟子這時隻知感報祖師、師父、方仁伯的大恩,非禮違法的事,都不暇顧及了。願師父曲予寬容,開放我們一條生路。”

癩痢頭印曇在旁見了,也有些辛酸淚落。但是這種違背師父矩的事,非同小可,總覺愛莫能助,除了辛酸流淚以外,沒有旁的話說,隻想著師父再有令下,他們這兩個腦袋就快要遷居了。想不著狄龍駿忽然長歎了一聲,也灑了幾點英雄淚,緩緩地點頭道:“好個熱血英雄柳星膽,也罷,既是星膽舍身替她求情,老夫且看在星膽分上,寄下她這顆頭來,下次若有人跑進來胡鬧,可不用怪我的心腸太狠。”

星膽聽了這話才同璿姑站起身來。璿姑先向她師父叩頭謝罪,抬頭看時,狄龍駿已大踏步走入裏麵去了。印曇也同時走出廳外。璿姑又向星膽拜了幾拜,星膽也答拜。璿姑便將星膽帶到舜英房裏坐下。

舜英見了,劈口先向璿姑問道:“兩個人在哪裏的,連眼睛都哭紅了?”星膽便將適才的情形,告訴了舜英,將關於他父親冤仇的話瞞起。

舜英笑道:“你們交杯酒還未吃,倒拜過堂了。”

璿姑聽了把臉飛紅了,便向舜英附耳道:“我把你這小鬼頭,紅口白舌講的哪裏話?想對我哥哥說,將來還要聘你做嫂子呢。”舜英聽了,粉腮上不禁泛起了朵朵紅雲。星膽見舜英這種嬌憨神態,暗暗叫了聲可憐,她若知道父親的冤仇,那活潑潑的心肝不知要傷痛到怎樣地步?

舜英又對璿姑笑道:“我們講正經,師父的規矩,你也該知道。我兄長到內廳去,我就沒這膽量敢去盼望他。方才你到我房裏,我告訴你說我兄長來了,你問我兄長在什麼地方,我說到內廳去拜師,怎麼你有這吃雷的膽,敢違背師父規矩,竟到那裏去看我兄長?難道再遲些時,你們就沒有會麵的機緣麼?我隻看你劍法海樣深,不信你色膽天來大。”

璿姑紅著臉道:“好大的正經,看你越說越沒有好話了。你敢仗著你兄長在這地方,不怕我來打趣你?你就打錯算盤,看改日再撈回本來。”說著,一扭身子便走。

星膽道:“你由她打趣你,你這一走,倒反惹人笑話了。”璿姑哪肯回來,早閃動如風,撇到她房裏去了。

舜英笑道:“人已走了,兄長在這裏放馬後炮可是遲了,可知有人站在背後,要笑話你們呢。坐下來,我有話要問你,父親現在是怎麼樣了?”

星膽猛聽舜英問到這句話早噤住了,半聲不響,禁不住心酸淚落。舜英笑道:“兄長怎麼發魔起來?我明白了,方世妹一會兒見我的兄長,就要惹出兄長這許多眼淚來。”

星膽急趁勢回道:“我想起師父盛怒的時候,至今還有些替她懸心吊膽,不過觸目傷懷,為她流了幾點眼淚罷了。”

舜英笑道:“笑話也說得厭了,再說就沒有半點意思。你聽真了,我有話問你,父親現在是怎麼樣了?”

星膽隻得掩淚回道:“父親精神很康健,我們到師父這地方學藝,他心裏總該歡喜。”

舜英道:“是幾時來探望我們?”

星膽道:“我們在師門學成武術,師父就許我們回去。三年以後,我們得盡全孝道,父親怕未必前來探望我們了。”

舜英急道:“師父不許我們初入門牆的人出隧道一步,父親怎麼卻不來探望我們?女兒原沒有要緊,兒子總許是兒子。既然喜歡我們,你為什麼說出未必前來探望的話?我想父親的心,卻沒有生硬到這個樣子。”

星膽道:“不是父親心腸堅硬,是師父有約在先,不許他前來探望,怕分了我們學武的心神。”

舜英已聽星膽說父親精神很康健,又有這一層幹礙,不便前來探望。好在在師門的時期有限,孝養父親的日子正長,也就毋庸贅問下去。接著又同星膽談說了許多閑話。星膽怕回話時,輕易露出破綻,略談了片時,便伏在桌上,半聲不發。

舜英道:“兄長倦了,前麵有間寢室,兄長且去安歇吧。”說著,便引導星膽走進寢室裏去。

星膽看寢室裏很清潔,床上的被褥都鋪設得齊齊整整。案上點著一盞油燈,熒熒如豆。看舜英轉身回去,星膽睜大著兩個光睒睒的眼珠,隻顧望著青燈流淚。好半會兒,竟忘記關著室門,和衣倒睡床上,鼾呼不醒。驀地覺得有人將他的身體盡性搖了幾搖,星膽從蒙眺之間睜眼看時,見是方璿姑,早驚得從床上直拗起來。

璿姑急著說道:“我父親來了,請世兄到我房裏去。”

星膽點了點頭,隨著璿姑,轉彎抹角走到一間房外。兩足剛跨進房門,問老仁伯在哪裏,湊巧有一陣風吹來,房裏的燈光熄滅了,黑洞洞看不見有什麼人。接著聽得砰的聲響,似乎那房門已被璿姑關起來。星膽暗叫不妙,反轉身軀,雙手向前摸著,哪裏摸到什麼人?就在這時候,又是鏗一聲響,星膽再進一步,伸手開門,摸不到門閂,而門板觸在手上,又硬又冷。心裏疑是鐵板門,彈著手指一敲,聽得鏗鏘作響,不是鐵板門是什麼呢?

正在萬分焦急,忽聽得璿姑的聲音,在他背後低喚了聲柳世兄道:“小妹仰承世兄救命之恩,愧無以報,故托家君前來,舍身報德,願世兄勿以葑菲見棄。這都由五百年前結下未了的債,五百年後才了此未了的緣。”

星膽聽完了,心裏早直跳起來,使開那合手為拿的姿勢,按著發聲的所在,向前撲去。哪裏還撲著璿姑呢?口裏不住叫著幾聲孽障,又聽璿姑聲音說道:“了不得,了不得,世兄如何忽說出這氣人的話來?你在半夜三更,闖到我的香房兒裏,是想做什麼的?世兄肯聽信我的話便罷,不肯聽信我的話,我到師父那裏告一狀,看世兄如何下得來?勸你順從了我吧。這是你討著便宜的事,你又何苦而不來呢?”

星膽聽這聲音雖相距不遠,但轉念一想,不便向前撲去,隻得分辯道:“這是你說方仁伯在你房裏,哄我前來,把我關在這種地方,不是我在半夜三更闖進來的。隻要你見了師父,不要狡賴就好了。”

似乎璿姑現出很低微的聲音,這聲音便像在眼前了。星膽不住向後退著,耳朵裏猶模模糊糊聽她說道:“世兄這樣地拒絕我,莫非厭棄我的態度太妖豔,言語太風流了?怕我已不是千金閨秀,曾和人有了私情麼?唉,這真是黑天的冤枉呢!我長到一十八歲,從未經過這種羞人的事,覥顏相向,本非我的素心,但我今日一見世兄的麵,我的喜歡就到了極頂,何況世兄和我有負體之嫌,多少總該有些緣分。我這顆血熱的心,直係到世兄胸膛裏。世兄索性拒絕我,必索我於枯魚肆中了,總乞世兄垂憐,救我一命,好好補償我的相思。”

星膽萬分無奈,隻得用很平和的口吻說道:“世妹說這樣話,我這兩個耳都聽得肮臟了。我的人格固然寶貴,世妹的身份也不是一文不值的。何況上有天,下有地,我若做下這禽獸的事,叫我良心上怎對得起方仁伯?我死到九泉,更有何麵目能見我的亡父亡母呢?總請世妹開一麵仁人之網,放我出去,省得彼此反顏交手,吵擾起來。毋論師父要處死我們死命,並且我們方柳兩家,總丟盡祖宗顏麵,子子孫孫都抬不起頭,說不起話。”

星膽說話的口吻和平了些,璿姑的聲調卻轉來得嚴厲了,隻聽她又說道:“你太不識好,還是這樣地拒絕我,你以為不答應我的話,就放你出去麼?你也不想想,這些事是你惹出來的,你在師父麵前公然摟抱我,你這會兒子還要假撇清,我勸你識相些吧丁。

星膽道:“你是個聰明人,糊塗蟲怎麼攢到你腦子裏?我那時隻要救你的性命,毀譽禍福,都在所不計。我若早知你這樣地不顧麵孔,便砍去我這腦袋,也不向師父求情了。”

這話才說完了,忽然屋子裏燈光一亮,早見璿姑粉頸輕垂,嫣紅滿頰,站在燈光之下,低聲讚道:“好個柳世兄,心腸比什麼都軟,性格比什麼都硬。我告訴你,你的性命,總算站西瓜皮上,一腳立不穩,險些要跌個粉碎。師父因你替我請情的時候,公然摟抱我。當時雖準你這個人情,事後轉疑惑你那樣情熱,叫人看出有些混賬,方才我從令妹房中回去睡歇,師父差人來,把我喚到後廳問道:‘星膽為什麼舍命給你講這人情?’我說:‘他是弟子的世兄。‘師父道:‘既然替你講情,為什麼又對你公然無禮?’我聽師父這樣說,隻羞得恨無地縫可入,淡淡回說不知二字。師父道:‘這個不知說得好。我問你,那時你畢竟為的什麼事跑到這地方,對他大驚小怪?'我說:‘他有一支青霜劍及他父親的人頭,都放在我家裏。弟子聽說他來了,立刻要使他知道人頭寶劍的下落,並對他顯出弟子的真麵目來。一時心急,忘記師父的規矩,弟子罪該萬死。'師父道:‘雖然這小子是祖師薦來的,但老夫看他的行徑,有些靠不住,隻要你是立得正,行得正,不要害羞,你去試驗他的心,是不是有意對你公然無禮?你若敢違背我,就將你們一並宰殺。如果試驗他是有意侮辱你,就砍去他的腦袋。老夫雖看不見你們的心是怎樣,但憑這三個金錢,算準你此去所行的事、所說的話,總逃不了我的神算。’我聽師父這樣說,不但師父疑惑你有意侮辱我,便是我的心也就恍惚起來,你救了我的性命,又有鐘建負體之嫌。我雖不一定要許配你,但我已不願再嫁人了。如果你是有意侮辱我,便救了我這性命,難道我不想報複你?便是師父沒逼勒我來試驗你,我也顧不得什麼害羞,要看看你的心,還是冷的,還是熱的?還是紅的,還是黑的?還是肮臟的,還是光明的?如今我已試驗過你的心了,這是你的造化,你去吧,算我感謝你到一百分說著。”說著,即近前開了鐵板門,讓星膽自去。

星膽暗想師父真好厲害,我今夜若跳不過這道美人關,我一死原沒要緊,父親的冤仇就沉沒到海底了。回到寢室,進門看見床上坐著一人,那人見星膽來了,低喝一聲:“好大膽的孽畜,看我這一劍結果了你丁。

畢竟後事如何,且俟第五回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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