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第六次在我開涉密會議時打來電話。
領導的臉已經黑成鍋底:“小夏,你家的事比國家安全還重要?”
我抖著手掛斷,屏幕卻驀然彈出微信消息——“閨女!代購海外化妝品媽隻付了零頭,剩下的你幫媽補上!”
會議室死寂,所有人盯著我的微信窗口。
拒絕付款後,當晚我媽摟著穿香奈兒的妹妹哭訴:“養出個嫌棄親媽的賠錢貨!”
我被迫停職,我媽卻又在眾目睽睽之下上趕著去給領導送禮。
最終,我媽攪黃了我三次晉升,我自請外派,並拉黑了我媽和我妹妹的一切聯係方式。
沒了經濟來源的我媽和妹妹,瘋了一樣的全網找我。
......
我們單位開涉密會議,手機必須靜音上交。
可我的手機在儲物櫃裏,像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隔著鋼板,嗡嗡地震。
第一次震動時,領導的眉頭皺了一下。
第二次,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掃過我。
第三次,第四次......第六次。
我終於沒忍住,借著去洗手間的由頭,衝出去抓起手機。
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我媽。
微信99+,最新一條是轉賬信息。
我點開,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閨女!媽搶到那個海外直郵的高級護膚品套裝了!媽不會弄,隻付了定金200,鏈接發你,剩下的你趕緊幫媽付了!人家說半小時內不付尾款訂單就取消了!快點啊!”
緊接著是一個代購鏈接,商品總價:8200元。
我手指發抖,眼前發黑。
走廊那頭,領導已經推門出來,臉色沉得能滴水。
“夏薇,你家的事,是不是比今天的議題還重要?全組幾十號人,等你一個?”
“對不起,林總,我馬上處理......”我聲音幹澀。
“處理?”
他走近,目光不經意掠過我還亮著的手機屏幕。
那條刺眼的轉賬信息和金額,赤裸裸地攤開著。
會議室裏隱約有人探頭。
領導的眼神徹底冷下去,沒再說話,轉身回了會議室。
但我知道,我完了。
我硬著頭皮跟進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釘板上。
所有人的視線或明或暗地紮在我背上。
剛才屏幕上那行字,看見的恐怕不止領導一個。
在涉密單位,家屬這種毫無邊界感的行為,是致命的大忌。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晉升答辯,她直接打電話問我工資卡密碼,說幫我理財。
上上一次,重要項目封閉期,她鬧到單位門口,說我“躲著不養娘”。
三次了,我職業生涯的關鍵節點,都被她精準摧毀。
渾渾噩噩開完會,我請了假提前離開。
必須回家問清楚。
推開家門,哭聲先飄出來。
我媽坐在沙發上,摟著我妹夏露,抽抽搭搭。
夏露一身當季香奈兒套裝,新款的鏈條包隨手扔在地上,正低頭擺弄著剛做的水晶指甲。
“媽也是沒辦法才找你,那麼劃算的套裝,露露說她們圈子裏的姑娘都用這個,媽不就想著也給你買一套,讓你也風光風光......”
我媽看見我,哭得更委屈,“誰知道你現在這麼大架子,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媽都快急死了!訂單取消了,定金都不退!”
我看著她,渾身發冷:“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在開會,那種會不能接電話!你知道你今天給我捅了多大簍子嗎?”
“開會開會!你眼裏就隻有工作!”
我媽猛地拔高聲音,“我生你養你,比不上你開個破會?露露怎麼就從來不嫌我煩?人家大公司上班,也沒像你這樣六親不認!”
夏露這才慢悠悠抬起頭,撇撇嘴:“姐,不是我說你,你現在怎麼這樣啊。媽也是為你好,怕你舍不得買好的,才想著幫你搶。你衝媽發什麼火?真是不孝順。”
不孝順。
又是這個詞。
我看著她一身行頭,哪一件不是我這幾年補貼家用後,媽轉頭給她買的?
我縮在出租屋啃麵包加班的時候,她在朋友圈曬著媽讚助的海島旅遊。
“那套化妝品,是給我搶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還是給夏露搶的?”
我媽眼神一閃,夏露立刻接口:“姐你什麼意思?媽好心當成驢肝肺!你自己在單位混不好,拿家裏人撒什麼氣?”
“我混不好是因為誰?”
我積壓的情緒終於崩開,“因為我有個恨不得拿喇叭廣播我在涉密單位工作的媽!有個天天在關鍵時刻給我捅刀子的家!”
“夠了!”
我媽一拍桌子,“夏薇,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到大容易嗎?我跟他們說你在涉密單位工作怎麼了?我是為了給你長臉!你真是個白眼狼!我告訴你,別以為你現在翅膀硬了!下周末,我給你安排了相親,你必須去!對方條件不錯,配你綽綽有餘!你看看你,都快三十了,事業事業不行,男人男人沒有,再看看你妹妹!”
夏露適時地依偎進媽媽懷裏,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周末,我如行屍走肉般被按在相親的咖啡廳。
我不想來。
但是我媽以死相逼。
拿著大喇叭去部門喊公司壓榨員工,不讓員工有私生活。
我隻能被迫來相親。
對麵男人不到四十,頭頂的頭發稀疏得可憐,卻梳得一絲不苟。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像評估貨物一樣打量我。
“夏小姐在保密單位?具體做什麼呀?聽說你們這種地方,女同誌升職,嗯......嗬嗬,有特殊捷徑?”
他故作幽默地擠擠眼,眼神卻讓人不適,“介紹人說你年紀不小了,性格有點孤僻,不過看你長得還行。彩禮呢,我們那邊規矩是二十八萬八,但你這種情況,我覺得二十萬比較合適。婚後你得盡快辭職,照顧家庭,我父母習慣有人伺候......”
我捏著咖啡杯的手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旁邊卡座傳來熟悉的笑聲。
夏露挽著一個穿著時尚、腕表亮眼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那男人手裏還摟著一束巨大的玫瑰花。
“呀,姐姐,這麼巧!”夏露驚訝地捂住嘴,眼底卻滿是看好戲的譏誚,“這就是王阿姨給你介紹的男朋友?”她上下掃了一眼禿頭男,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她身邊的富二代也露出玩味的笑容。
禿頭男臉色漲紅。
夏露卻親熱地靠向富二代:“親愛的,這就是我姐,眼光一向很‘獨特’。”
她特意咬了咬“獨特”兩個字,然後轉向我,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桌聽清的聲音說:“姐,你也別太挑,畢竟你上學時候那些事......唉,能找到個願意接盤的就不錯了。媽為你操碎了心,你還總氣她,真是不懂事。”
富二代配合地笑了笑,眼神輕蔑。
血液似乎一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褪得幹淨,隻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刺痛。
我看著妹妹精致的臉蛋和那張吐著毒液的嘴,看著對麵禿頭男審視嫌棄的目光,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示眾的小醜。
就在我幾乎要落荒而逃的瞬間,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插了進來。
“夏微?”
咖啡廳的空氣凝固了。
我的臉色僵硬。
“還真是夏微同誌,你不是說有要緊事請假了嗎?”
幾個同事和我的頂頭上司來這裏談工作。
卻撞上了我請假相親。
我媽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林聿。
“這位是......薇薇的領導吧?哎喲,真是一表人才!”
她完全忘了沒注意到場合,滿臉堆笑的說:“我們家薇薇不懂事,之前給您添麻煩了!我知道你們是保密單位,那天真是不好意思......”
“媽。”我黑著臉打斷道:“這種事我們回家說。”
“回家?回什麼家!”我媽嗓門又提起來,“領導都在這兒了,正好把話說清楚!林總是吧?您可別聽薇薇胡說,她這孩子就是性子獨,不愛跟家裏溝通,其實我可疼她了......”
“媽!”
我提高音量,咖啡廳裏零星幾個客人都看了過來。
林聿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夏薇,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