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扶音不可置信地捂著肚子。
下一瞬,忽然流下淚來。
原來在靜月庵,她守著一個個孤冷的夜,常伴青燈古佛,懷中竟有過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
是她一直渴盼的親人。
而他,始作俑者,親手扼殺了她的希望。
裴寂以為她是傷心過度,端過一旁的藥碗,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這是補身子的藥,趁熱喝了。”
他沉吟道,“隻要你向霓兒認錯,保證不再害她,我答應你,一定還你一個孩子。”
薑扶音定定地望著他。
直到現在,裴寂依然如此高高在上,用施舍的語氣,輕描淡寫的讓她忘記。
忘記所有痛苦,忘記她失去的孩子。
她唇角溢出一抹苦笑,心已經痛到麻木,隨即伸手,毫不猶豫打翻了那碗藥。
滾燙的藥汁潑了裴寂一身,瓷碗摔在地上,碎裂了一地。
裴寂強忍著怒氣,他出身極貴,從無人敢對他這般無禮。
薑扶音知道,他的耐心快耗盡了。
“侯爺說得對,我的確是錯了。實在大錯特錯。”
“錯在為了求一味藥,甘願做你藏在佛堂裏的玩物,錯在被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卻還天真的祈盼著你有幾分真心。”
她笑著流下淚來。
“最錯的......是愛上你。”
裴寂眸色一沉,看著她眼中的絕望,心頭竟莫名一慌。
他想嗬斥,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隻能冷笑著撂下一句話。
“佛門清淨,你還是回靜月庵好好思過吧!那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再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幾日後,薑扶音被一輛簡陋的馬車送回了靜月庵。
回到西廂,她把裴寂這些年送她的所有,她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
甚至那半朵遲來的雪蓮,全都丟進了焚香爐。
命運弄人,宮中派來暗衛,要護送她去秘密和親的那一日,正好和裴寂迎娶沈霓是同一天。
那一夜,薑扶音在西廂灑滿火油,放了一把大火。
漫天火光中,她釋然地笑了,燒毀了一切牽掛。
或許,那個曾讓她心動了多年的男人,也隨著這場大火一起死了。
出嫁的馬車浩浩蕩蕩駛出京郊,嫁衣如火,染紅了天邊晚霞。
薑扶音最後回頭望了一眼京城。
這京城的人和事,愛與恨,從此以後,都和她再無瓜葛。
…
紅綢漫天,禮樂喧天。
鎮遠侯府門前車水馬龍,賓客盈門,人人都在稱頌戰神與公主的天作之合。
裴寂身著大紅喜服,抬手整理玉帶時,指尖卻莫名發緊。
沈霓嬌羞地以扇掩麵:
“阿寂哥哥,我終於可以嫁給你了。”
分明是他夢寐以求的場景,迎娶沈霓,這個他護了十年、念了十年的女子。
可此刻,裴寂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他不知陛下選了何人頂替公主去和親,北羌苦寒無比,聽說送去和親的女子,很少有活過三年的。
他暗自慶幸,隻要不是他的霓兒就好。
目光掃過賓客,裴寂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低聲問侍衛,“薑扶音怎麼沒來?她一向想要個名分,知道本侯成婚,一定不知道躲在哪裏哭。”
侍衛不解。“回稟侯爺,師太不是早已被您送回庵堂,閉門思過了嗎?”
裴寂沉默了。他想起來臨別時,薑扶音那決絕的眼神。
最近阿音似乎和從前有些不同了。
“你去靜月庵看看。”
“是。”
等他和沈霓成完婚,再好好處理他們的關係。裴寂心想。
阿音一向最聽他的話,隻是太愛他了,才會故意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隻要他哄一哄,她很快就會像從前一樣。
想到這裏,裴寂唇角輕勾,走近沈霓,牽起了她的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儀式尚未禮成,侍衛卻忽然跌跌撞撞跑進來,聲音驚恐:
“不好了,侯爺,靜月庵昨夜著火了......西廂的那位扶音師太,被活活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