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來溫螢更加小心。
她知道傅寒聲在家,就會盡量待在自己房間,或者去圖書館。
偶爾碰見,她總是立刻避開,眼神從不亂看,話也絕不多說一句。
她甚至問過我,要不要搬出去住,怕給我添麻煩。
我笑她傻,說這就是你的家。
我那時以為,傅寒聲根本沒注意過她。
他太忙了,時間被生意和愛我兩件事所填滿,壓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注意別的事。
直到很久以後,溫螢哭著對我說,時安姐,我真的沒有。
她說,她一直記得我的恩情,甚至不敢和傅先生對視。
她說,有一次傅先生深夜回來,在客廳倒水,她正好出來倒水喝,嚇得立刻退回房間,一整晚都沒再出來。
可傅寒聲不是。
後來我才從他醉酒後零碎的話裏拚湊出來。
他說,那天,溫螢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洗得發舊。
他說,溫螢低著頭,脖子後麵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被碎發半遮著。
他說,她握著杯子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說,就那麼一眼。
他心裏那堵密不透風的牆,好像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光硬生生擠了進來。
他說,他沒辦法。
溫螢越躲,他越想看。
溫螢越是不敢看他,他越是覺得心裏某個地方,又疼又癢。
他見過太多精心打扮、向他示好的女人,卻沒見過這樣,慌張得像隻受驚兔子,隻想把自己藏起來的人。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發了瘋。
我開始砸東西。
看見什麼砸什麼。
花瓶,擺件,櫃子上的陶瓷玩偶。
東西一件件碎裂,聲音劈裏啪啦,像過年放的鞭炮。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一種毀滅一切的快意。
傅寒聲陡然清醒過來,看向站在廢墟中央、喘著粗氣的我。
我衝到他麵前,仰著頭看他。
“傅寒聲,你看著我!”
他看著我,眼睛裏有很多東西,疲憊,愧疚,痛苦,唯獨沒有我想要的。
“你告訴我!”
“你說你愛上了溫螢,是哪一天?什麼時候?啊?”
傅寒聲不說話。
我的聲音更抖。
“上個月我生日那晚?我們溫存完,我說口渴,你起來去給我倒水。你是在那時候看見她的嗎?是在那時候,你那堵密不透風的牆,就他媽裂開縫了?光就他媽的擠進去了?”
我抓著他的襯衫領子,用力搖晃他。
“你說啊!是不是那天晚上!是不是!”
傅寒聲任由我搖晃,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很輕地說:“......是。”
就這一個字。
我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手鬆開了,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我尖叫著,抬手就往他臉上抓。
“傅寒聲你不是人!你混蛋!王八蛋!”
指甲劃過他的皮膚,留下幾道血痕。
他沒躲,隻是閉上了眼睛。
血珠滲出來,很快聚成細小的血流,順著他臉頰往下淌。
我打累了,罵累了,癱坐在地上,看著他那張被抓花的臉。
那是我愛了十幾年的人。
眼淚流進嘴裏,又鹹又苦。
“傅寒聲!”
“你把我當什麼了?我們的十年,又算什麼?”
那天之後,溫螢搬了出去。
她把這些年攢的錢全給了我,
然後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走了。
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傅寒聲站在我身邊,看著那個信封,半晌沒動。
他後來發了好大的火,衝我吼,說她什麼都沒做錯,你為什麼要逼她走。
吼到最後,他自己也愣了,頹然地坐進沙發裏,捂住了臉。
過了幾天,他好像又變回了那個愛我的傅寒聲。
他給我帶回來一串天價的鑽石項鏈,顆顆都像鴿子蛋那麼大。
“時安,別氣了,我錯了。”
“我發誓,我再也不見她了。我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傅寒聲確實加倍對我好。
好到像要把全世界都捧到我麵前。
他推掉不必要的應酬,每天準時回家。
他帶我去瑞士滑雪,去私人海島曬太陽,在巴黎的清晨陪我看日出。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裏那個洞越來越大。
他手機一響,我就會看過去。
他開會到深夜,我會想,是真的開會嗎?
他偶爾對著手機屏幕笑一下,我的心就像被針猛地紮透。
手機的另一邊,會不會是溫螢?
我開始失眠。
夜裏睡不著,就起來在空蕩蕩的別墅裏走。
我會走到溫螢住過的那間客房門口,站著,什麼也不做。
傭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小心翼翼。
傅寒聲給我找了最好的心理醫生。
醫生說我需要放鬆,需要信任。
我試著相信他。
直到今天,傅寒聲牽著溫螢的手走到我麵前。
他說,他無可救藥的愛上了溫螢。
心口處傳來的刺痛感讓我從回憶裏抽身。
看著眼前滿眼擔憂的林方夏,我努力笑了笑。
然後聽見自己虛弱的聲音,說。
“方夏,拜托你幫我找個負責離婚方麵的律師。”
“再給我買一張離開京市的機票,去哪裏都好。”
到底我隻是個普通人,麵對十年感情時,做不到像小說女主那樣瀟灑轉身。
甚至在麵臨背叛時,曾經放下尊嚴試圖重新挽回傅寒聲。
現在也隻能拖著滿身傷痕,逃離這個地方。
林方夏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
最後她隻是點了點頭,握緊了我的手。
“好。我來安排。”
我大病初愈那天,和傅寒聲辦好了一切離婚手續。
溫螢躲在他身後,小聲的說了句對不起。
我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轉身上了去機場的車。
兩個小時的車程,我腦中掠過的卻是和傅寒聲的點點滴滴。
他向我求婚時,用成千上萬朵金玫瑰做陪襯。
那時,他說,他傅寒聲活著的意義,就是哄我開心喜樂一輩子。
“喬小姐,到了。”
司機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點點頭,再沒說話,拎起箱子進了機場。
飛機起飛的那一瞬間,一股惡心感湧了上來。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在我腦海。
我例假不準,這次兩個月沒來也沒當回事。
難不成這時候有了傅寒聲的孩子?
若是真的,這個孩子留,還是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