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回到租的老小區。

我爸停好車，推門要下來，忽然悶哼一聲。

一隻手死死撐住車門，另一隻手抵著後腰。

整個人彎著，臉色白得嚇人。

“爸！”

弟弟立刻跳下車去扶他。

我媽也慌了，繞過車頭抓住他胳膊：

“是不是腰傷又犯了？！走，現在就去醫院！”

“去什麼醫院！”

我爸咬著牙拉住她，喘了口氣：

“大過年的......買兩張膏藥就行，旁邊就有藥店。”

“去醫院拍個片子，又好幾百......給小遠買兩盒進口鐵劑不好嗎？”

“上次醫生不是說......那個牌子的，對他紅細胞生成好，就是貴......”

我媽眼圈紅了，她知道拗不過我爸。

弟弟攙著我爸，快步走向小區門口的藥店。

可卷簾門拉得死死的。

“關門了。”

我媽的聲音裏透著焦躁。

“先回家，我用活絡油給你好好揉揉。”

“別！”

我爸靠在牆壁上，試圖把腰挺直一點。

“就在這兒......在這兒按按。回家小遠肯定能看出來。”

“上次......我手上劃了個口子，讓他看見了。”

“那孩子......偷偷把鐵劑停了，說不喝了，省錢給我治。”

他閉了閉眼，吸了口冷氣。

“從那以後，我有點傷痛，都盡量在外麵弄好了再回去。”

“不能讓他看見......他見了又得胡思亂想，覺得是自己拖累的。”

我飄在他們麵前，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原來是這樣。

那些越來越晚回來的夜，不是他們厭倦了我。

是他們躲起來舔傷口。

把血咽下去，把疼藏起來。

隻為了不讓我看見，不讓我跟著疼。

夜風很冷，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我媽也顧不上了，用凍得發紅的手，給我爸揉腰。

弟弟抱著打包的紙袋，緊緊裹在懷裏，用體溫捂著。

“對不起......對不起......”

我錯了，我全都想錯了。

我撲到我爸身邊，徒勞地伸出手，想幫他揉一揉。

又轉身抱住弟弟，想告訴他涼了也沒關係，哥哥真的不配吃。

手卻穿過他們的身體，碰不到一點溫度。

過了好一陣，我爸緊皺的眉頭總算鬆開些。

“好了，好多了，回去吧。”

三人擠出笑上樓。

到了家門口，我媽頓住了。

“鑰匙呢？”

她轉過頭。

“小舟，鑰匙你拿了嗎？”

弟弟搖頭。

我爸口袋也沒有。

“肯定是出門急，忘桌上了。”

我媽皺眉敲門。

“小遠？小遠開門！我們沒帶鑰匙！”

門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又用力敲了幾下，依舊沒動靜。

她掏出手機，打我的電話。

鈴聲隱約傳出來，一聲，兩聲......一直響到自動掛斷，沒人接。

我媽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變得疑惑，焦急，最後是壓不住的怒氣。

“陸遠！”

“你又想幹什麼？！大過年的，非要鬧出點事情來，讓全家都不安生嗎？！”

“撞門吧。”

我爸後退兩步，用肩膀撞門。

砰！砰！

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終於，“哐當”一聲，門被撞開了。

我媽第一個衝進去：

“陸遠你——”

她的聲音，和後麵的腳步，一起卡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