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舉辦上市慶功宴的那天,意氣風發的陸鳴第一個敬的人是我:
“如果當年我老婆不拿出嫁妝錢填我的債,哪裏能有我的今天?”
“她不止是我的賢內助,還是我事業的最大功臣!”
冰潤的香檳杯壓製不住臉上的紅潤,我以為從今往後終於苦盡甘來了。
可宴會廳的門口突然出現一個女人,她牽著的孩子嘴裏含糊地喊了一聲:“爸爸。”
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陪他熬過無數個瀕臨破產的夜晚在這一刻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那一刻,世界在我耳邊安靜得隻剩下嗡鳴。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在眾人的目光中,我隻是靜靜地放下了手中的香檳杯,
解下了無名指上當年跟他再路邊買的假戒指,輕輕放在了桌上。
像是放下了這三年的負重和笑話。
......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宴會廳。
迎著風雪,在路邊攔了輛車,想回家找爸媽卻想起爸媽已經去世一年了。
他們在我決定放下鐵飯碗,拿錢支持陸鳴創業的那時候篤定說亡者後悔。
我沒信。
而如今我的處境,是時隔多年扇來的耳光,在嘲諷我的天真。
三年的付出,在此刻讓我覺得一切可笑極了。
可我還是在司機問我地址時候,我下意識地報出了我和陸鳴一起租住的出租屋。
那間見證了我們所有奮鬥歲月的小公寓,是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落腳點”。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屋裏一片漆黑,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我沒有開燈從床底拖出一個很小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
這裏的一切,大到沙發,小到水杯,都是陸鳴後來賺錢添置的。
真正屬於我的,隻有幾件穿了多年的舊衣服。
我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裏,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鑰匙碰撞和急促的腳步聲。
門開了,客廳的燈被“啪”地一聲打開。
陸鳴站在門口,西裝外套上還落著未化的雪,呼吸不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腳邊的行李箱。
他眼裏的慌亂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煩躁所取代。
“方夏,你又在鬧什麼?”
我沒有理他,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鏈。
“我問你話呢!”他衝過來,語氣裏帶著慶功宴上殘存的酒氣。
沒有爭吵,沒有哭鬧。
這種死寂的平靜,讓陸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臉上的不耐煩漸漸褪去,換上了一副我從未見過的驚惶。
“夏夏,你聽我解釋。”
他試圖去拉我的手。
“那個女人......林悅,她隻是個意外,我喝多了犯的錯,我跟她沒有任何感情。”
我輕輕避開了他的手,繼續整理著箱子上的搭扣。
我的冷漠讓他惱羞成怒。
“你到底想怎麼樣?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難堪嗎?”
他舉起手,似乎想砸什麼東西,可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我空洞的臉上,那隻手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憤怒,在他的認知裏,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激烈的反應。
可他不敢,他不敢像以前那樣對我發火。
因為我的眼神,平靜得像一個初次見麵的陌生人。
我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看他。
“陸鳴,你還記不記得,我媽臨走前,拉著你的手說什麼?”
我的聲音很低,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陸鳴所有的偽裝。
他僵住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我繼續說,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她說,讓你好好照顧我。”
“你現在去我爸媽墳前,告訴他們,你是怎麼照顧我的。”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提起那個輕飄飄的箱子,準備離開。
陸鳴像瘋了一樣堵在門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我所有的去路。
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絲哀求。
“你要去哪?方夏,這麼晚了,你還能去哪?”
我抬起頭,三年來,第一次這樣正視他。
他的眼睛裏寫滿了恐懼和乞求,而我的眼睛裏,沒有恨,隻有一片燒盡後的荒蕪。
“去哪都行。”
“隻要不是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