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前兩天,我特意請了年假回了老家。
晚上我拆開洗好特意從進口超市買來的車厘子,端到正在看電視的媽媽麵前。
媽媽瞥了一眼紅得發紫的果子,接著斜睨了我一下。
“其實你挺能顯擺的。”
我擦手的動作僵在半空。
“什麼?”
“行了,”
媽媽打斷我,語氣有些煩躁。
“你弟剛失業,你就拎著這麼貴的玩意兒,存心寒磣他?”
“有這錢也不想著幫幫家人,光顧著自己享受了。”
我垂下眼,沒反駁。
她不知道,我對車厘子過敏,從來不吃。
買這兩箱果子,全是因為上周電話裏她隨口提了一句想吃。
......
“你看看,不過說你兩句就掛著臉,以後到了婆家誰受得了你。”
許是見我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媽媽語氣緩和一些,卻依舊帶著刺。
“媽就是隨口發發牢騷,都是做姐姐的,你大姐就比你心胸寬廣。”
“一家人還這麼多彎彎繞,累不累啊。”
一家人嗎?
說來可笑,我有姐姐,有弟弟。
但唯獨隻有我是留守兒童。
所以無論我如何融入始終都像局外人。
“滋——”
尖銳的排氣聲猛地將我拉回現實。
廚房裏高壓鍋的氣閥蒸汽噴湧而出,帶著濃鬱的藥膳味。
我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去關火。
那是特意燉的烏雞湯。
前幾天視頻,媽媽抱怨總是失眠盜汗,身子虛。
我特意去中藥房抓了調理的方子,又起了個大早去市場挑了最好的烏雞。
盼著她喝了情況有所改善
神思恍惚間,手背不小心掃過噴氣口。
“嘶——”
水蒸氣燎過皮膚,灼燒感讓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手裏的鍋鏟“哐當”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笨手笨腳的,做個飯要把家拆了啊?”
媽媽聞聲趕來,眉頭緊鎖。
看到我手背上迅速泛起的一片紅腫,她嘖了一聲,轉身從冰箱裏拿出一管燙傷膏。
“伸手。”
媽媽一邊往我傷口上塗牙膏,一邊習慣性數落。
“不過說了你幾句就魂不守舍的,咋心眼能小呢。”
“那烏雞湯你也別盛了,留給你弟弟補補,他最近找工作壓力大。”
她語氣硬邦邦的,塗藥的動作雖不溫柔,卻也沒有停下。
但我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眼眶一熱。
哪怕是埋怨數落,在這一刻,也被我視作難得的母愛。
積壓在心裏的酸澀變成了想要傾訴的渴望,我忍著淚意,小心翼翼地開口。
“媽。”
“我是真想對家裏好,你總是這樣說我很難過.....”
話音剛落,媽媽猛地變了態度。
剛剛握著我的手被狠狠甩開,我的手背重重撞在櫥櫃的大理石台麵上,疼得我冷汗直冒。
“長大了?翅膀硬了?說都不能說了是吧。”
我一時怔住,沒反應過來那根導火索在哪裏。
“還你想對家裏好?你要是真有心,當初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弟弟到丟了工作。”
媽媽指尖狠狠戳著我的額頭,剛剛的溫情蕩然無存。
“溫喻,你是不是就在等著這一天?想讓我後悔當初把你留在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