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打!繼續打!”
爸爸的酒勁上來了。
“今晚必須讓她看到這場麵!缺了主角怎麼行?”
媽媽也掏出手機。
“我也打。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除夕夜也不知道守著電話,萬一家裏有急事呢?”
可惜,這次你們注定要失望了。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媽媽的手機裏也傳來了機械女聲。
她詫異地掛斷,重撥。
“這孩子,到底在幹什麼?”
“難道是在加班?”
爸爸晃著酒杯裏的紅酒。
“今天是除夕,飯店給三倍工資。”
“指不定她在哪洗盤子呢,手上有油,不方便接。”
“也是,姐姐之前過年都不舍得放假的。”
妹妹也湊了過來。
“再打幾個試試。”
於是,一家三口,加上幾個親戚,開始輪番轟炸我的手機。
大屏幕上,視頻通話的邀請一次次彈出,又一次次熄滅。
宴會廳的氣氛變得微妙。
期待看戲的興奮,逐漸被不安取代。
“老林,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那個李叔叔又開口了,眉頭微皺。
“這大過年的,孩子一個人在外麵......”
“能出什麼事?”
爸爸打斷他,聲音拔高了幾度。
“她在外麵野了三年了,比這更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
“這丫頭命硬,屬蟑螂的,打不死!”
話雖這麼說,他握著酒杯的手卻收緊了。
他轉頭看向媽媽。
“再打!一直打到她接為止!”
媽媽再次按下撥通鍵。
這次是語音電話。
我也在等,等著那個必然的結果——無人接聽。
可就在忙音響到第六下時。
突然,通了。
我一愣,不可置信地盯著大屏幕。
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在媽媽開了免提的手機上。
媽媽臉上的焦躁消失,換上練了三年的“苦情戲”表情。
她眼眶一秒內就紅了,聲音帶上哭腔。
“喂?芊芊啊......”
她對著手機哭喊。
“我是媽媽啊......你終於接電話了......”
“媽媽好想你啊......”
“家裏冷鍋冷灶的,我和你爸這年都過不下去了......”
周圍的賓客有人捂嘴偷笑,有人豎起大拇指。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
隻有呼呼的風聲。
還有遠處傳來的警笛聲。
媽媽愣了一下,繼續演。
“芊芊?你怎麼不說話?你在哪兒啊?”
“是不是又在外麵幹活?別幹了,快回來吧。”
“你是機主母親?”
一個冷硬的男聲,打斷了媽媽的表演。
媽媽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錯愕地拿著手機,看了一眼爸爸。
爸爸也皺起了眉頭。
“怎麼是個男的?”妹妹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接著,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語速更快,公事公辦。
“這裏是市公安局城南分局刑偵隊。你是林芊父親林國強,母親李秀蘭,對吧?”
“是......是我們。”
爸爸被吼得一愣。
“請你們立刻帶著身份證和戶口本,到城南殯儀館來一趟,林芊女士於今晚八點二十四分意外墜樓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