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聽著這些恭維,笑容更深了。
“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找人偷拍,也是為了知道她在外麵幹了什麼?”
“萬一她偷懶耍滑怎麼辦?”
我恍惚的伸手捂住心口,原來死後也會感覺到心痛嗎?
原來這三年,我以為的相依為命的這三年,不過是一場被監控的真人秀。
我在寒風中為省錢徒步的日夜,都成了他們此刻炫耀的資本。
我記得那個“破產”的晚上。
一群戴墨鏡的黑衣人衝進別墅,在家具上貼滿封條。
爸爸癱坐在地,抱著頭痛哭。
“完了,全完了,欠了三個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媽媽哭得幾次昏厥,拉著我的手,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芊芊,咱們家倒了,以後隻能睡大街了......”
我當時嚇傻了。
但看著爸媽絕望的樣子和妹妹驚恐的眼神。
我咬著牙,倒出存錢罐裏所有的壓歲錢。
“爸,媽,不怕。我還年輕,我養你們。”
那時,爸爸眼含熱淚,摸著我的頭。
“好女兒,爸爸沒白疼你。”
現在想想,那眼淚,那顫抖的手,全是演技。
那些債主,大概就是眼前這些人的保鏢吧?
屏幕上的視頻還在繼續。
畫麵切到一個月前。
妹妹躺在地下室出租屋裏,臉色慘白。
她抓著我的手,聲音微弱。
“姐......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我想回學校讀書......”
那時,“醫生”剛下了病危通知書。
說妹妹腎功能隻剩不到百分之十,不換腎活不過春節。
手術和治療,至少要一百萬。
對一天隻能賺兩百塊的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我是姐姐,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妹妹去死?
我開始瘋狂找兼職,去試藥,去小診所賣血。
可是太慢了,來不及了。
直到我在電線杆上看到保險廣告。
“巨額意外險,最高賠付一千萬。”
那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我查了很多資料。
自殺不賠,除非是意外。
所以我設計了這場戲:除夕夜,爛尾樓,看煙花,失足。
為了讓“失足”更真實,我特意寫了日記。
說要去看煙花許願,希望全家早日還清債務。
我做這一切時手都在抖,但我不敢停。
因為妹妹的“病”等不起了。
此刻,屏幕畫麵定格在我撿爛菜葉給全家煮湯的場景。
妹妹指著屏幕,捂著嘴笑。
“姐姐真的求生欲超強的,那天的菜湯真的很難喝,一股泔水味。”
“我趁姐姐不注意,全倒進廁所了。”
“然後騙她說喝光了,把她感動得在那抹眼淚。”
媽媽也跟著笑。
“是啊,那天我也差點吐出來。”
“不過為了讓她相信,我硬是喝了兩碗,回家就催吐了。”
“胃難受了好幾天呢。”
“辛苦夫人了。”
爸爸給媽媽揉了揉胃部。
“等會兒多吃點燕窩補補。”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的血淚、尊嚴乃至性命,在他們眼裏,隻是一場小醜表演。
如果我沒死,如果我還活著,聽到這些話,大概會瘋掉吧。
但我已經死了。
所以我隻是靜靜看著,看著屏幕上那個為了生存掙紮的自己。
幸好,我死了。
不然,明天勞斯萊斯接我回去,告訴我一切都是“特訓”。
我該怎麼麵對這滿屋子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