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了書房,他沉著臉扔給我一包金子,語氣充滿施舍。
“拿著,出去買幾身合適的衣服,別總是穿的那麼寒酸,簡直丟侯府的臉。”
“還有,往後多和可雲學一學,她雖然比你小,但是知書達理,比你懂事多了。”
“好好和妹妹學如何做名門千金。”
“別一天到晚沉著死魚臉,看著人膈應!”
抬起頭,我似乎又看到娘臨死前的樣子。
把我帶大的嬤嬤曾告訴我,娘把我送走之後,被周婉活生生塞進了柴房裏的那口井。
井口那麼小,小的像個盤子。
她是受了多麼大的痛苦,才被活活塞進去的。
周婉對沈侯撒謊,娘在生產過程中去世了。
侯府甚至沒有為她掛過一塊白布,隻當是清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垃圾。
指尖掐進掌心,我終於讓自己清醒過來。
侯府欠我們的,我要一筆一筆,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我捏緊拳頭,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知道了。”
我提著那包金子,快步回到自己房間。
經過花園時,假山後傳來刻意壓低的嗤笑。
“看見沒?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了,還不是條替死狗。”
“就是,太子妃的賞賜可都進了二小姐院裏,她連摸的資格都沒有。”
“侯爺連身像樣衣服都不給做,打發叫花子呢……”
是沈可雲身邊的兩個大丫鬟。
他們現在越是囂張,死到臨頭那天就慌。
我沒停留,徑直往前走。
沈可雲突然出來,“不小心”撞了我肩膀。
那包金子脫手,嘩啦散進旁邊的荷花池。
“哎呀!姐姐恕罪!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驚呼,臉上卻毫無愧色。
我挽起袖子,探身從渾濁的池水裏,一枚一枚,把金錠撈回來。
沈可雲披著雪白狐裘,像看戲一樣觀賞我的狼狽。
“姐姐這是做什麼?幾塊金子罷了,臟了就臟了。明日我讓父親再給你一包就是。”
“姐姐這樣,倒真像外麵傳言的那樣,窮怕了,什麼都舍不得呢。”
我直起身,濕透的袖口往下滴水。
緊接著,我輕輕一推,她驚呼一聲,連同身上那件雪白的狐裘全都掉進池塘。
我擺出剛才她那副矯情表情。
“哎呀,妹妹恕罪,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可雲頓時成了落湯雞,下人們連忙撲通撲通跳下去救她。
她終於卸掉所有偽裝,瘋了般朝我的背影大喊。
“沈顧秋!你不過是我的替死鬼罷了!你敢在我麵前這麼囂張!”
這件事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添油加醋傳進父親耳朵裏。
我被叫到正廳時,沈可雲已經換了一身簇新的衣裳,裹著厚毯,縮在周婉懷裏小聲抽泣。
“跪下!”
父親一拍桌案,怒氣直冒。
我沒動。
他更火大了。
“怎麼?在外頭野了十八年,連基本的規矩都不懂了?你竟敢將你妹妹推入池塘!如此心腸歹毒,哪裏像我侯府的女兒!”
周婉適時地抬起淚眼。
“侯爺息怒,妾身理解顧秋,她心裏有怨,不願意替嫁,這才把氣撒在了可雲身上。”
“隻是可雲這孩子太善良了,受了這樣的驚嚇,還一直替她姐姐說情。”
“實在不行,就讓可雲去東宮吧。我這做母親的,再舍不得,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姐妹因此不和。”
我冷冷的看她一眼。
這張嘴真是厲害,竟然能把白的說成黑,黑的說成白。
隻是不知道,侯府傾覆那天,她還能不能這樣攪合。
父親臉色更加難看,厭惡地瞪著我。
“你看看你母親和妹妹!何等深明大義,何等顧全大局!再看看你!在外頭養得一身刁蠻野性,半分大家閨秀的教養都沒有!簡直惡毒至極!”
他深吸一口氣。
“我告訴你,沈顧秋,你心裏最好清楚自己的位置!讓你回來,是讓你替可雲分憂,不是讓你來侯府欺負她的!”
“可雲才是侯府唯一的明珠,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你不過是個流落在外的野種,能有機會為可雲擋災,是你的福分!”
他攬過抽泣的沈可雲,語氣斬釘截鐵。
“放心,爹爹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那天後,父親憑一己之力,把婚期提前到了明天。
他巴不得早點把我扔出去,免得在身邊礙眼。
侯府立馬開始張燈結彩的布置。
我不僅沒有死到臨頭的緊張感,反而心情大好。
從庫房給他們拿喜糖,每人分幾塊。
沈可雲和周婉看著我忙碌的身影,滿臉鄙夷。
“這是瘋了吧?進了東宮之後,她的屍體能不能全須全尾的運出來都不知道,現在竟然有心情在這裏分喜糖……”
話沒說完,我把喜糖遞到她們麵前。
吃吧吃吧,侯府馬上就要沒了。
再不吃點糖,以後吃苦頭的時候,怕你們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