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1、

市一院心外科辦公室，我攥著副主任醫師公示單，指節泛白。

我業績全優，連續三年拿院內最佳醫生獎，當選的卻是連獨立主刀都欠火候的蘇雅婷。

母親柳玉梅推門進來，語氣強勢：

“清顏，媽是護理部主任，得以身作則大公無私，你倆同科室，你升上去別人會說我偏袒親女兒，為了公平公正，這個名額不能給你。”

“大公無私？”

我眼底發涼。

“三年前評主治，你讓我讓名額。去年北京進修，你又說要公平公正，把機會推給她。”

“到底是真大公無私，還是我生來就該給她鋪路？”

媽媽臉色一沉：

“我是為你好！雅婷無依無靠，我們養她一場，你讓著她怎麼了？”

我捏緊公示單：

“這一次，我不讓了。”

......

公示欄前圍了不少人，竊竊私語傳進我耳朵。

“該是蘇醫生上啊，上次那個主動脈夾層手術，全省都少見。”

“聽說蘇主任要大公無私以身作則，怕別人說她偏袒親女兒，把名額讓給蘇雅婷了。”

“蘇雅婷上個月還算錯用藥劑量，靠我兜底才沒出事。”

我沒理會，轉身往病房走，剛到護士站就撞見蘇雅婷。

“姐姐，恭喜你。”蘇雅婷笑得靦腆，“雖然名額讓給了我，但你以後還有機會。”

“讓給你？”我目光平靜，“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得到別人做主？”

蘇雅婷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媽說你怕影響不好，主動放棄的。”

“她問過我意見嗎？”我挑眉。

媽媽剛好走來，一把將蘇雅婷護在身後：

“我你怎麼說話？雅婷剛當選，你就擠兌她？”

“教我凡事讓著她？教我前途不如她安穩重要？”

我聲音不高，字字清晰。

“你這孩子油鹽不進！”

媽媽氣得胸口起伏，“我是護理部主任，你倆抬頭不見低頭見，你升上去，別人會說我以權謀私！”

“所以就讓我犧牲？”

“三年前讓主治，去年讓進修，現在讓副主任醫師。媽，你有沒有想過我也需要機會？”

“雅婷無依無靠，我們不幫她誰幫她？”

媽媽頓時臉色鐵青。

“她無依無靠不是我造成的。”

我深吸一口氣，“這個名額，我要定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蘇雅婷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又飛快掩飾。

回到辦公室，父親蘇振邦的電話打了進來：

“清顏，你跟你媽鬧什麼？她也是為你好，她身為護理部主任，得大公無私顧全大局，這樣做也是沒辦法。”

“爸，又是我的錯？”

“我在手術台熬了多少通宵才換來的成績，憑什麼一句話就給別人？”

“雅婷跟親妹妹一樣，你讓著她點，家裏才能和睦。”

“和睦不是靠單方麵犧牲換來的。”

我聲音哽咽，“這些年我讓得還不夠多嗎？”

“聽爸爸的話，別鬧了。”

蘇振邦勸道，“副主任醫師下次還有機會，別傷了和氣。”

我掛了電話，心裏一陣心寒。

這個家，從來就沒真正屬於過我。

下午查房，我遇到科室主任張教授。

“清顏，這次的事委屈你了。”張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

“張教授，競選評分標準到底是什麼？”

“你的評分最高，但柳主任找了院領導，說你主動放棄了競選。”

我愣住，隨即明白柳玉梅在捏造事實。

“我沒有放棄，我要求重新評議。”

“我會幫你反映，但柳主任人脈不淺，你做好心理準備。”

下班回家，蘇雅婷端著菜出來：

“姐姐，媽特意給你做了糖醋排骨。”

媽媽坐在沙發上：

“吃飯吧，名額已經定了，再鬧也沒用。”

“你捏造事實說我主動放棄，這事就這麼算了？”

我放下筷子。

“我是為大局著想！”

媽媽提高音量，“你鬧到院領導那裏，我臉上無光，你以後也不好立足！”

“我憑實力說話，為什麼不好立足？”

“人脈比實力重要！”

媽媽急了，“我幫雅婷也是幫你鋪路，她以後站穩腳跟不會忘了你。”

“我不需要這樣的鋪路。”

我站起身。

“你執意護著她，我們之間就隻能這樣了。”

“你敢走就別認我這個媽！”媽媽喊道。

我腳步頓了頓，還是徑直走了出去。

門外晚風微涼，卻吹不散我心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