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掃了三天廁所。

第四天，經理把我叫過去，遞給我一個聽筒。

“你媽的電話。”

我接過來，是我媽李慧蘭的聲音。

那語氣，跟個太後似的。

“沈昭，在外麵碰壁了？我早就跟你說過，沒有我們，你寸步難行。”

“我已經幫你打點好了，讓你找不到任何一份正經工作。你也別在外麵丟人了，回來吧。”

“你爸念著父子情分，給你在廠裏安排了個門衛的活兒。你就安安心心接受你勞改犯的身份，在所有熟人麵前，好好改造。”

我一句話沒說，直接把電話掛了。

聽筒還給經理，他看我的眼神裏，多了點同情。

幾天後，我正在男廁所裏拖地，聽見外麵傳來我媽和莊小童的聲音。

他們來逛百貨大樓了。

“媽，你看這件襯衫怎麼樣？真精神。”是莊小童。

“喜歡就買，媽給你掏錢。”是我媽，語氣裏全是寵。

我低下頭，想躲進隔間裏。

晚了。

莊小童陪著我媽，笑著一抬頭，就看見了我。

他的笑僵在了臉上。

我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臉立刻就變了。

“沈昭？”她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沒理她，繼續拖我的地。

“我跟你說話呢！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跑到這裏來掃廁所，就是為了給我和你爸難堪，是不是？”

她衝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拖把，狠狠摔在地上。

汙水濺了我一身。

旁邊幾個上廁所的男人都停下來，看起了熱鬧。

我媽的臉憋得通紅，感覺自己的麵子被我扔在地上踩了。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跟個叫花子有什麼區別！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這麼多天的委屈和憤怒，再也壓不住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

“我怎麼樣，不都是你們逼的嗎？”

“你們當年真的別無選擇嗎？不是！你們就是故意犧牲我，來保全他！”我指著莊小童。

莊小童的臉白了，往我媽身後躲了躲。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媽尖叫起來。

就在這時，我爸沈建國帶著大樓經理，沉著臉走了過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對經理說：“王經理，你們大樓的消防通道堆滿了雜物，我看存在很大的安全隱患啊。”

王經理的冷汗一下就冒出來了。

“沈廠長，您放心，我們馬上整改，馬上整改！”

我爸這才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說：“有些人，思想有問題，放在哪兒都是隱患。”

王經理立刻明白了。

他走到我麵前，一臉為難。

“小夥子，你......你明天不用來了。”

我看著我爸。

他用他的權勢，輕輕鬆鬆地，就斷了我的活路。

他們要逼死我。

“好。”我笑了，“工作沒了，我正好有時間。我現在就去市裏，去省裏，貼大字報，把我這五年的經曆，你們做過的事，全都寫出來，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這對模範夫妻，先進廠長，到底是什麼貨色！”

我爸的臉色終於變了。

莊小童也慌了，他拉著我爸的胳膊：“幹爹，不能讓他去，我的前途......”

家醜不可外揚。

他們最在乎的，就是臉麵和前途。

沈建國和莊小童對視一眼，立刻換了副嘴臉。

“小昭，別衝動。”我爸的語氣軟了下來，“慶功宴那天是你不對，但我們也有責任。這樣吧，我們給你五百塊錢，你寫一封‘悔過書’，承認當年的錯是你自己犯的，跟小童沒關係。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五百塊錢。

在當時，是一筆巨款。

夠我離開這裏，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重新開始了。

我看著他們虛偽的臉。

我知道他們不安好心。

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好。”我點頭，“我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