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夜裏的風真冷。

我身上就一件襯衫，兜比臉還幹淨。

我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不知道能去哪兒。

最後，我鑽進了火車站的候車室。

這裏人多，暖和，沒人管。

我在長椅上縮了一夜。

天亮後，我開始找活幹。

“戶口本有嗎？”

“介紹信呢？”

“勞改過的？不行不行，我們這兒不要。”

我跑了十幾個地方，飯店後廚，建築工地，得到的都是一樣的回答。

八十年代，一份勞改的檔案，就是一道過不去的坎。

更別說，我的城市戶口都被注銷了。

我成了個黑戶。

我想離開這兒，去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可我走到售票窗口，售票員盯著我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你買不了票。”

“為什麼？”

“係統裏有你的名字，限製出行。”

我懂了。

是我爸。

他動用了他的關係，要把我困死在這座城裏。

他要讓我走投無路，隻能回去求他。

沒辦法，我想到了我舅舅。

我媽的親弟弟。

小時候他最疼我，我被送去農場後，他是唯一一個偷偷給我寄過兩次東西的親人。

我找了個公用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舅舅的聲音很驚喜。

“是小昭嗎？你回來了怎麼不跟舅舅說一聲？”

我的鼻子一酸。

“舅舅，我......”

“小昭啊，你這孩子，怎麼能跟你爸媽那麼鬧呢？我可都聽你媽說了。”

我的話被堵了回去。

舅舅的語氣變得小心翼翼。

“你媽說你現在思想很偏執，還有點......精神方麵的問題。她和廠長也是為了你好，才把你送去鍛煉的。你怎麼就不理解父母的苦心呢？”

“你在外麵碰壁了吧？聽舅舅一句勸，趕緊回家，跟你爸媽認個錯。他們還能不管你嗎？”

我默默地聽著。

原來，他們早就把所有親戚都打點好了。

把我塑造成一個思想偏執，精神有問題的瘋子。

警告所有人，不許幫我。

我掛了電話，心裏最後一點熱乎氣兒也沒了。

之後的幾天，我成了個真正的流浪漢。

白天在街上瞎逛，躲著巡邏的聯防隊員。

晚上就縮在橋洞底下，或者沒拆完的廢樓裏。

餓得實在不行了，就去飯店後巷的垃圾桶裏，撿別人不要的剩飯剩菜。

尊嚴，臉麵，在活下去麵前，屁都不是。

那天，我餓得眼發花，看到一家新開的百貨大樓門口貼著招工啟事。

招臨時工，打掃衛生。

我走了進去。

負責招聘的經理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那眼神，全是嫌棄。

“掃廁所的，幹不幹？”

“幹。”

“一天一塊錢，日結。沒介紹信也行，但是得聽話。”

“我幹。”

就這樣，我成了百貨大樓的廁所清潔工。

活兒又臟又累，還要忍著別人的白眼。

可我卻覺得，這裏的空氣，比那個家，要自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