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媽變成星星後的第一年，我才知道父親節要給爸爸送禮物。

可是我沒有禮物，隻有媽媽留給爸爸的信。

記憶裏，媽媽總在陽台跟爸爸打電話。

三歲那年，媽媽說：“五百萬分手費？那點錢夠幹什麼的？我早花光了，我現在就要錢！”

四歲那年，媽媽哭著說：“你現在風光了，指縫裏漏一點給我，就當打發給叫花子了！”

五歲那年，那樣的電話再也沒有響起。

而媽媽卻被裝在了盒子裏。

律師叔叔說，媽媽賬戶裏的錢一分沒動，全留給了我。

可我不想要錢，我隻想要媽媽。

今年，小學老師說，父親節要對爸爸說謝謝。

我做了最漂亮的賀卡，循著信封上的地址，來到一扇氣派的大鐵門前。

可保安卻說：“小朋友，陸先生沒有孩子，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

我舉起珍藏的照片。

“你看！這是我媽媽，這是我爸爸！”

“媽媽說過，爸爸就住在這裏。”

照片上，媽媽靠在爸爸肩頭，兩人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那是六年前的照片，拍完這張照片不久，媽媽就離開了爸爸，那時她已經懷上了我。

怕他不信，我又掏出了信封，上麵是媽媽寫的——“陸景深收”。

地址欄的那行字，我已經會背了。

“我媽媽留給爸爸的信，就是要送到這裏！”

保安看看我通紅的小臉，把我帶到爸爸身邊。

“陸先生，這個小朋友說要找您。”

爸爸低頭打量著我：“你媽媽又在玩什麼花樣？”

“這次連孩子都派上了？她人呢？躲在門外等著要錢？”

想到媽媽，我的眼淚控住不住掉了下來。

“媽媽變成星星了。”

他愣住了一瞬，但很快又嗤笑出聲。

“這麼小的孩子都會幫著家長出來營業了。”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景深，有客人？”一個穿著淡藍色長裙的女人走下來。

爸爸連頭都沒回：“林薇，沒什麼事，你先上樓。”

她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複自然。

“好可愛的小姑娘。”

“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小聲回答：“陸思思。”

思是思念的思。

媽媽說是思念爸爸的意思。

她的表情變了變：“景深，這孩子姓陸？”

爸爸不耐煩地理了理袖口：“巧合而已，你媽媽在哪兒？讓她自己出來見我。”

我吸了吸鼻子，拿出我精心製作的賀卡。

“媽媽變成星星了。”

“老師說，父親節要對爸爸說謝謝，這是我做的賀卡。”

賀卡封麵上，我用亮片貼出“爸爸”兩個字，周圍畫滿星星。

最大最亮的那顆，是媽媽。

我花了好幾個晚上才做好，手指被膠水粘住了好幾次。

爸爸神色莫名地盯著賀卡。

林薇的眼神更冷了：“景深，現在的小孩子想象力真豐富。”

“說不定是誰教她這麼說的，你知道，有些人為了接近你，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爸爸不知想到了什麼，臉更臭了。

“是你媽媽教你的嗎？裝可憐這套，六年前我就不吃了。”

我搖搖頭，拿出那張我和媽媽視若珍寶的合照。

“你看，這是你，這是媽媽，媽媽一直留著這張照片，每天都看。”

照片邊緣磨損得厲害。

無數個夜晚，我醒來時，都看見媽媽坐在窗邊，就著月光看著這張照片默默流淚。

她會把我摟進懷裏，輕聲說：“思思，這是爸爸，他很溫柔，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她告訴我，拍照那天，他們以為會永遠在一起。

爸爸的手指撫過照片上媽媽的笑臉。

林薇伸手想看照片，但爸爸轉身讓她撲了個空。

“景深？”

爸爸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張照片，你媽媽還留著？”

我急忙點頭。

“她每天都看！”

“媽媽說這是她最寶貝的東西！”

林薇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一張照片能說明什麼？當初她幹的那些事難道就不存在了？”

爸爸神色又變得難看起來：“你媽媽哄人的手段倒是沒變。”

“為了錢，連這種故事都編得出來。”

我衝過去想搶回照片：“不是故事！”

爸爸不耐煩地打斷我：“回去告訴你媽媽。”

“我和她六年前就結束了，讓她別再耍這些花樣。”

看著爸爸一直不相信我，我難過得大哭起來。

“媽媽真的變成星星了！”

“她生病了，很痛很痛，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但她從來不哭，她說如果她哭了，思思會更難過。”

“她最後的時候，手裏還攥著這張照片……”

爸爸對保安揮手：“夠了，送她出去。”

我掙紮道：“照片還給我！”

那是媽媽最珍貴的東西，不能丟在這裏。

爸爸隨手扔掉照片。

我下意識地去追，腳下一絆摔在地上。

背包摔開了，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藥瓶子滾到爸爸的鞋邊。

爸爸的動作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