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禁足了。
後院的門被鎖上,隻有送飯的丫鬟能進出。
臉上的傷口結了痂,醜陋又猙獰。
第三天晚上,門被推開了。
謝景之踏月而來。
他穿著月白色長袍,手裏提著食盒。
我坐在床邊,沒有動。
他走過來,把食盒放在桌上,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清棠,還在生氣?”
他坐到我身邊,伸手想要撫摸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歎了口氣。
“你也別怪我那日心狠。你也知道,我在翰林院步履維艱,那些同僚若是看了笑話,我的仕途就毀了。”
“我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才不得不委屈你。”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覺得好笑。
“謝景之,我們的將來,就是在我臉上刻字,任由外人調笑嗎?”
謝景之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塞到我手裏。
“這是婉兒特意去買的胭脂,遮瑕效果極好。你平日裏塗上,也看不出來。”
我打開盒子。
一股刺鼻的劣質香味撲麵而來。
這是市井上最便宜的胭脂,十文錢一盒,連我家粗使丫鬟都不用的東西。
“謝景之,你拿這種東西來羞辱我?”
胭脂扔在地上,粉末濺了一地。
謝景之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罵道:
“沈清棠,你別給臉不要臉!這胭脂怎麼了?你一個商賈之女,以前在娘家怕是連這也用不起吧?”
“若不是嫁給我,你能當上侯夫人?你能有今天的榮華富貴?”
我氣極反笑。
“榮華富貴?謝景之,你是不是忘了,這侯府的修繕銀子是誰出的?你捐官的錢是誰給的?就連你身上穿的這件衣服,也是我沈家的織造坊送來的!”
“三年前你謝家家徒四壁,連老鼠都不願意光顧。是我帶著十裏紅妝嫁進來,鋪就了你的青雲路!”
謝景之被我戳中了痛處,臉色漲紅。
他最恨別人提他是靠女人上位。
“住口!滿身銅臭,俗不可耐!”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既然你有錢,那就再拿五萬兩出來。”
我愣住了。
“你要錢做什麼?”
“婉兒看中了一套紅寶石頭麵,你既然毀了容,不如把錢拿出來給婉兒打扮打扮。”
“也算是你給她的賠禮。”
她毀了我的臉,還要我出錢給她買首飾當賠禮?
“如果我不給呢?”
謝景之冷笑一聲,甩開我的手。
“沈清棠,你別忘了,士農工商,商人最次。”
“你爹在江南的貨物被扣了。現在隻有我能幫他疏通關係。”
“這五萬兩,你是買首飾,還是買你爹的平安,你自己掂量。”
我渾身冰涼。
我爹在江南經商多年從未出過差錯。
我顫抖著手,從枕頭下摸出鑰匙,扔給他。
“拿去。”
謝景之撿起鑰匙,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我眉心的傷疤。
指腹粗糙,摩擦著傷口,生疼。
“這就對了。清棠,這四個字時刻提醒你,要修身養性,別把商人的市儈之氣帶進侯府。”
“隻要你乖乖聽話,這侯夫人的位置,還是你的。”
說完,他拿著鑰匙,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流幹了。
門外傳來林婉兒嬌俏的聲音:“姐夫,拿到了嗎?”
“拿到了,婉兒想要什麼,姐夫都給你買。”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
我摸著腹部隱約的凸起。
這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