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婚三載,夫君謝景之說要效仿張敞畫眉,以示情深。
我沉溺在他的溫柔裏,卻在喝下一盞清茶後意識模糊,昏沉睡去。
昏睡中,我隻覺得臉上傳來鑽心的刺痛。
等我再醒過來時,卻發現眉心赫然被刻下“商賈賤婦”四個血字。
見我驚恐尖叫,他那亡妻的親妹妹林婉兒掩唇輕笑,滿眼鄙夷。
“姐姐一身銅臭味,這四個字配你,豈不是正合適?”
我氣得渾身發抖,抓起妝奩狠狠砸去。
碎木飛濺,謝景之卻如離弦之箭衝進來,將林婉兒死死護在懷中。
他眉頭緊鎖,語氣裏滿是嫌惡與責備。
“婉兒天真爛漫,不過是和你鬧著玩,你一身銅臭俗氣,怎的還這般開不起玩笑?”
我死死盯著謝景之腰間那塊定情的鴛鴦佩。
那本該刻著我名字的位置,此刻卻清晰地刻著“念婉”二字。
林婉兒從他懷裏探出頭,晃了晃手中的刻刀,語氣無辜。
“姐夫昨夜還誇我手巧呢。”
“我就是想幫姐姐去去俗氣,姐姐該不會連這點度量都沒有吧?”
……
我捂著眉心,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淌下來,糊住了眼睛。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謝景之
他正心疼地抓著林婉兒的手,翻來覆去地檢查。
“有沒有傷著?那妝奩是紅木的,沉得很。”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林婉兒縮在他懷裏,嬌滴滴地舉起手指。
“姐夫,我沒事就是嚇著了。姐姐好凶啊,我不過是想幫她修飾一下容貌。”
謝景之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沈清棠,你發什麼瘋?”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謝景之,受傷的是我!我臉上被刻了字!”
我拿開手,露出那鮮血淋漓的四個字——商賈賤婦。
謝景之掃了一眼,眉頭微皺。
“不過是幾個字,婉兒年紀小,不懂事,你跟她計較什麼?”
林婉兒在一旁咯咯直笑,
“姐夫,這刀太鈍了,人家手都酸了。下次你給我換把好的,我給姐姐刻個更漂亮的。”
謝景之點了點頭,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好,都依你。下次用那把西域進貢的匕首,那個快。”
我渾身血液逆流,手腳冰涼。
“謝景之,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讓一個外人毀我的容,你還是人嗎?”
我嘶吼著,想要撲過去搶那把刀。
謝景之猛地一推。
我跌坐在地,手掌按在碎瓷片上,鑽心的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景之兄,聽聞你在家中享畫眉之樂,我等特來討杯酒喝!”
門被推開。
幾個男子走了進來,正是謝景之的同僚。
他們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僵住了。
我披頭散發,滿臉是血,眉心那四個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這……這是?”
我下意識地想要捂住臉。
林婉兒卻一把扯下了我用來遮擋的袖子。
“各位大人來得正好,快看看姐姐的新妝容,這可是我親手設計的呢。”
那四個字,赤裸裸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商賈賤婦。
同僚們麵麵相覷,隨後目光落在謝景之懷裏的林婉兒身上。
眼神變得曖昧起來。
“景之兄,這……莫非就是前頭那位林家妹妹?”
“早就聽說景之兄禦妻有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向來隻有賤奴才會在臉上刺字,景之兄真是吾輩楷模!”
嘲笑聲,調侃聲,像一根根毒刺紮進我的耳朵。
謝景之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掛著笑。
“讓各位見笑了。內子出身低微,不懂規矩,隻好用這種法子警醒她,讓她時刻不忘婦德。”
轟隆一聲。
我腦海中最後一根弦斷了。
我掙紮著站起來,指著大門:“滾!都給我滾!”
謝景之臉色一變,大步走過來,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嗡嗡作響。
“沈清棠,誰給你的膽子趕客?還不快給婉兒和各位大人道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我捂著臉,緩緩轉過頭,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我死死咬著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謝景之見我不動,眼神越來越冷。
“若我不呢?”
我啞著嗓子問。
謝景之冷笑一聲,湊到我耳邊,輕聲道,
“沈清棠,若是你這‘商賈賤婦’的名聲傳出去,江南沈家的生意,還做不做得下去?”
我渾身顫抖,指甲掐進了掌心。
閉上眼,屈辱地彎下了膝蓋。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