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雪地裏跪了不到半小時就暈了過去。
家裏的老傭人王媽偷偷把我抬回了偏房。
高燒三天。
這三天裏,顧淮之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隻有助理送來了一份條件苛刻的離婚協議書;
助理傳達顧淮之的話:“顧總說,隻要您簽個字認錯,這協議就作廢。”
我燒得迷迷糊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隻覺得光線刺眼得讓人想吐。
醒來後,我沒哭也沒鬧。
異常平靜地喝了粥,吃了藥。
然後開始在手機上處理我名下的基金和股票。
顧淮之以為我在示弱。
第四天晚上,他帶著薑雪來了。
像是來驗收馴化成果的主人。
“想通了?”
顧淮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手裏把玩著打火機。
薑雪躲在他身後,臉上貼著創可貼,眼神得意。
“淮之哥說,隻要你寫一封道歉信發到家族群裏,承認是你推了我,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坐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如果我不寫呢?”
顧淮之嗤笑一聲。
“林知,你命硬,別總拿死不死的那套來威脅我。這招你用爛了。”
“你要是不寫,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海市混不下去。”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七年。
從青澀的少年到如今的商業新貴。
當初那個創業依始在出租屋抱著我發誓要讓我在海市過上好日子的男人是他。
如今放言讓我在海市混不下去的男人也是他。
“好,我寫。”
我拿起筆,在紙上沙沙地寫了一行字。
顧淮之滿意地勾起嘴角,伸手來拿。
“早這樣不就……”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紙上隻有七個字,力透紙背:
【顧淮之,我不要你了。】
空氣凝固了。
顧淮之的表情從錯愕變成暴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獅子。
“林知!”
他一把撕碎了那張紙,碎片像雪花一樣落下來。
他衝過來,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你敢甩我?你憑什麼甩我?你離了我算個什麼東西!”
窒息感瞬間襲來。
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
腦部的淤血塊似乎在劇烈跳動,像是要炸開一樣。
視線開始模糊,鼻血湧了出來,滴在他的手上。
顧淮之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觸電般鬆開手。
“裝什麼?又流鼻血?”
他嫌惡地擦了擦手,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憤怒掩蓋。
“想死滾遠點死,別臟了我的地。”
他摔門而去。
薑雪回頭看了我一眼,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活該。”
我癱軟在床上,大口喘息。
腦子裏的劇痛讓我幾乎昏厥。
第二天,我獨自去了醫院。
複查結果出來了。
腦部淤血塊移位,壓迫情感神經區,且有破裂風險。
醫生神色凝重:“林小姐,必須馬上手術。但這個位置太敏感,手術風險很高。”
“如果不做呢?”
“隨時可能腦溢血死亡,或者終身劇烈頭痛。”
“如果做了呢?”
醫生猶豫了一下:“有可能導致記憶錯亂,或者……情感缺失。醫學上叫情感阻斷。”
“情感阻斷?”
“簡單來說,你可能會記得所有人,記得發生的所有事,但你無法再對特定的人或事產生情感反應。愛、恨、憤怒、悲傷,通通都會消失。”
我愣住了。
窗外的LED大屏上,正播放著顧淮之和薑雪出席慈善晚宴的新聞。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看著那一幕,突然笑了。
“醫生,有沒有一種可能,手術後我會徹底忘了他?”
醫生歎了口氣:“有概率。”
“好,我做。”
我毫不猶豫地拿起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手術定在當晚。
進手術室前,顧淮之突然打來了電話。
“你去哪了?王媽說你一天沒在家。”
他的語氣有些衝,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酒吧。
我握著手機,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
“顧淮之,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電話那頭愣住了。
大概是他從未聽過我如此平和的聲音。
沉默了幾秒,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醉意:
“行了,早點回來。隻要你乖乖聽話,那個包我還是會買給你的。”
“好。”
我掛斷電話。
將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醫院走廊的下水道。
護士推著輪椅過來:“林小姐,該進去了。”
我躺在手術台上,看著頭頂慘白無影燈。
麻醉劑緩緩推進血管。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的腦海裏閃過從前和顧淮之的種種。
這次是真的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