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性侵後,我因為抑鬱自殺六次,最後一次雖然搶救回來,卻下半身癱瘓,終身帶尿袋生活。
醫生說,他能救得了我的命,卻救不了我的心。
如果我一直自殺下去,終究有救不回來的那天。
從此爸媽再也不做控製狂了。
他們縱容和我妹妹做任何事,甚至為了給我治病,花光了家裏所有錢。
直到妹妹有了男友,家裏終於迎來了喜事。
可不久妹妹就哭著跑回來了:
“姐,你害死我了,他爸媽看過你那個社會新聞,說我也不幹淨,要跟我退婚。”
那次,我爸拿出了塵封了而是二十年的家法。
“要不是你叛逆,非要去酒吧,你姐會因為找你遭遇這種事嗎?”
我媽捂著我的耳朵不斷流淚。
可妹妹有了新的相親對象那天,我隻是說了句身上很臟。
我媽突然崩潰: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脆弱?你非要破壞你妹的好事嗎?”
“侵犯你的人又不是你妹找來的,她出於愧疚,這幾年事事都以你為先,你就不能給她一天清淨日子嗎?”
“你要是一直覺得身上臟,你就去死吧,不要折磨我們了!”
說完她鬆開了推著我的輪椅,帶著妹妹出了家門。
她不知道,我又失禁了,我說臟,是因為身上真的很臟。
也不知道,輪椅翻倒後,地上的擺件碎了一地,我的手腕又被劃出一條血口。
1
血從傷口裏汩汩流出,等我回過神來,根本不記得這是不小心割傷的,還是我自己劃開的。
想著今天是妹妹的好日子,我不想在這天給他們添堵。
趕緊伸手用力夠到桌上的紙巾,緊緊把傷口包住。
可紙巾瞬間被浸透,變成紅色。
一層接著一層疊用,沒有任何效果。
我想接著去拿繃帶,卻低頭看到鮮血和屎尿混合一地。
太臟了,這樣臟的樣子,媽媽不喜歡。
我連忙爬著去衛生間拿著抹布去擦地。
可是根本擦不幹淨,血越流越多。
我直接脫下外套,把臟東西全弄進來打包扔了,這才收拾幹淨。
之後安心地躺在地上,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慢慢變冷,突然想起雙方父母見麵那天,男方媽媽眼中對我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還是不想再拖累他們,決定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默默死去。
我來回擺動胳膊,用力往外爬,終於爬到樓下倉庫,這是我和妹妹的秘密基地,裏麵放著我們最愛的東西。
我艱難地躺在媽媽給我織的毛毯上,看著血流的越來越多。
突然好想給爸爸媽媽打個電話。
我先用手機撥通了爸爸的電話,爸爸接通後:
“安安,在忙工作,下班再說,爸爸先掛了。”
說完便匆忙掛斷了,我都來不及張嘴。
接著打給媽媽。
電話那邊是熱鬧地聊天聲。
隱約聽到妹妹正在和一個男生交談著。
我內心湧出一絲羨慕,我已經好久沒有和外麵的人接觸過了。
“媽媽,我好想你,你放心,我已經把家裏的衛生收拾好了,以後你再也不用那麼累了,今後要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媽媽生氣聲傳來:
“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作什麼妖?”
“你妹妹今天相親,你一直在鬧事,我們真的沒空一直圍著你轉。”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
下一秒,耳旁傳來嗡嗡掛斷聲。
我愣在原地,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身體忍不住發顫,心臟開始抽疼。
我知道我的抑鬱症又發作了,並且比以往更劇烈。
媽媽說得對,我就是個麻煩。
自從我抑鬱自殺後,家裏花費大量錢財給我治病,生活也變得異常艱難。
爸爸每天早出晚歸,一天打兩份工,臉上愁容滿麵,脊背也越來越彎曲。
媽媽每天給我擦拭身體,換洗衣服,時刻盯著我,生怕我出一點事。
妹妹怕我孤獨,每天放學立刻回家陪我聊天,講一些學校趣事,一直哄我開心。
現在,妹妹也因為我親事沒了。
都是我的錯。
或許我死了才是對大家最好的解脫。
我緩緩閉上眼,身體被媽媽織的毯子包裹著,好溫暖。
2
等我再睜開眼,看見周圍一片漆黑,我的身體被鮮血包圍著,此刻麵帶微笑地躺在毯子上。
我看了屍體一眼,心頭抑製不住思念,立刻飄回家找爸爸媽媽了。
一進家,便聽到妹妹大喊:“姐姐,我回來了。”
接著迅速跑到我的房門前:
“姐姐,我告訴你個好消息,我的相親對象說他京華醫院的老師,有辦法治好你的殘疾。”
可門內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妹妹情緒有些失落。
爸爸看到疑惑開口:
“安安這是怎麼了?”
媽媽麵色一沉,沒好氣地說:
“今天樂樂好不容易相次親,安安一直在鬧事,那會打電話說收拾好家裏了,我以為悔改了呢?”
爸爸聽完也連聲責怪:
“怎麼這麼大了還是不懂事?”
接著妹妹又開心地從包裏拿出買的特效藥,再次敲響我的房門:
“姐姐,這是我相親對象醫院剛研發的特效藥,說治抑鬱很有用,你要不要試試?”
屋裏還是沒有動靜。
妹妹看著爸媽小心翼翼地開口:
“姐姐是不是生我們氣了?”
媽媽看著我房門,怒聲道:
“她有什麼好生氣的?每天什麼也不幹,都是大家伺候她。”
“你好心給她拿藥,她連話都不說一句,這是什麼樣子?”
我焦急地在上空用力揮手,委屈解釋:
“謝謝妹妹拿的藥,我沒有不說話,媽你別生氣了,小心血壓。”
一刻鐘後,妹妹在客廳大喊我吃飯:
“姐姐,媽媽做好飯了,你先出來吃飯吧,吃完喝個藥看看效果怎麼樣,可以的話我讓他多留幾盒。”
沒有人出來。
妹妹看我一直沒聲音,有些擔心地問:
“姐姐一直沒說話,不會是生病了吧?”
爸爸冷著臉:
“放心吧,她每天在家待著,除了吃就是睡,能生什麼病?”
媽媽也對妹妹溫柔地說:
“別管她了,咱們先吃吧。”
妹妹卻開口:
“我想跟姐姐一起吃飯,沒有姐姐感覺一家人是不完整的。”
說完之後大家全都沉默了。
妹妹再次鼓起勇氣站在我門口:
“姐姐,我給你單獨留了一份,你記得吃。”
看我還沒有反應後。
爸爸揮手用力一拍桌子:
“不用管她,愛吃不吃。”
媽媽也連忙附和:
“等她知道錯了,會出來的。”
接著三個人坐下,開始吃飯。
而我不由自主地坐到空的那一角。
爸爸媽媽溫柔地給妹妹夾菜。
看著妹妹開心得笑容,我想這樣也挺好。
自從我殘疾後,每當吃飯,爸媽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氣氛緊張壓抑,沒人關心妹妹,現在我不在了,大家都可以過得更好。
3
吃完飯後,妹妹說要去秘密基地收拾一些雜物出來,讓媽媽陪她一起去。
我看著他們離倉庫越來越近,心裏越來越恐慌。
妹妹到了地方後和媽媽一起搬東西打掃衛生,而我的屍體就在書架背後的毛毯上。
慶幸的是,他們隻收拾了倉庫的外沿,沒往裏麵走。
搬運途中,一個日記本掉了出來。
媽媽鬼使神差地打開看了看,裏麵是我寫的日記。
2022年10月20日,我被性侵了,妹妹說都是她的錯,可我知道她不是故意去酒吧的,她隻是被爸媽逼瘋了。
2022年10月22日,我受不了肮臟的自己,從六樓跳下去了,沒想到被救回來了,可我的腿動不了了,我真的是個廢物。
2022年11月1日,我不想活了,我就是個累贅,可是看著爸爸媽媽總有那種祈求的眼神看著我,我真的不敢去死,每天要假裝快樂好難。
......
媽媽看著這些日記,控製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妹妹在一旁眼睛也越來越紅,語氣裏是抑製不住的自責:
“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跟你們賭氣,非往酒吧跑,姐姐也不會出事,都怪我!”
“媽媽,姐姐每天笑得那麼開心,原來心裏這麼痛苦。”
媽媽看著妹妹,撫摸著她的頭,安慰道:
“樂樂,不怪你,是媽媽的錯,是媽媽做得不好。”
“自從你姐姐生病後,我們就對你忽視了,你會不會怪爸爸媽媽?”
妹妹的眼淚流了滿臉,趕忙搖了搖頭:
“當然不會,姐姐生病也和我有關係,我希望姐姐能趕緊好起來。”
“況且小時候姐姐對我特別好,好吃的好玩的都讓給我。”
“當初你姐跳樓,醫生都說她沒有求生意誌了,差點沒救回來,我和你爸帶著她轉了三次院,才把你姐救醒。”
媽媽歎了一口氣:
“我和你爸總怕她再自殺,怕她消失不見,所以加倍對她好,希望留住她。”
之後媽媽抱住妹妹,吸了一口氣。
“樂樂呀,你有什麼事都可以告訴媽媽,不要憋在心裏,爸爸媽媽也很愛你的。”
妹妹擦了擦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聽到媽媽說的話,心中一顫:
對不起,爸媽。
你們那麼努力救我,我卻還是死了。
可這生活太苦,我真的有點承受不住。
回家後,媽媽還是敲響了我的門:
“安安,睡了嗎?”
見裏麵沒聲音,她又自顧自接著說:
“今天是媽媽做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媽媽不是故意的。”
“飯菜媽媽給你熱好了,你待會起來吃點,不然身體不舒服。”
說完媽媽歎了口氣走了。
看著客廳桌子上的西紅柿雞蛋和青椒肉絲,都是我愛吃的菜,可惜吃不到了。
媽媽的道歉,我再也給不了回應了。
我想到倉庫裏自己的屍體,它會逐漸發爛發臭,也不知道爸爸媽媽什麼時候能發現。
4
我跟著媽媽回到房間後。
聽到爸爸詢問:
“安安怎麼樣?出來吃飯了嗎?”
媽媽的語氣中難掩沮喪:
“還沒有。”
爸爸低下頭,按了按太陽穴:
“安安估計心裏也不舒服,她天天自己在家待著,沒有社交,容易有心病。”
“說到底還是殘疾的問題,聽說首都京華醫院來了個老大夫治得好,我們再帶她去看看吧。”
媽媽收拾衣服的手頓了頓:
“家裏錢不夠用了。”
爸爸轉了轉身子,歎了口氣:
“我周末還接著幹高空擦玻璃的活吧,這個工資高。”
媽媽臉上擔心道:
“那個太危險了,而且你本來白天上班,晚上跑出租就累,我怕你身體熬不住。”
爸爸安慰媽媽:
“沒事,我還年輕,身體好著呢。”
“還有一個好消息,我要漲薪了,雖然不多,但是也挺不錯了。”
接著爸爸趴在床上,媽媽拿出紅花油,給爸爸全身按摩塗抹。
我看著爸爸粗糙紅腫的手指,肩膀上的紅印子,心裏自責更甚。
雖然爸媽的控製欲很強,但是我生病之後為了照顧我付出了很多。
為了讓我身體恢複地更快,爸爸親自學習各種營養食譜,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
為了讓我保持身體整潔,媽媽每天為我清洗身體和衣物;
為了保證我自己一個人在家安全,他們花重金買了機器人照顧我。
他們真的為我付出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媽媽喊我們吃早飯。
她看到桌上的菜沒動,生氣地走到我門前,重重敲門:
“安安,到底怎麼回事?媽媽都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你快點出來吃飯吧,媽媽擔心你身體受不住。”
還是沒有人回應。
媽媽也感覺到了不對勁,趕緊去找爸爸,兩人合力把門撞開。
看見床上空無一人,媽媽又去浴室、陽台都找了遍,根本找不到人。
她嚇得臉色蒼白,手足無措。
“老公,怎麼辦?我們,我們去監控室調調監控看看吧。”
爸爸也急得不行,兩人趕緊跑到監控室。
工作人員把監控調出來。
媽媽這才發現,原來昨天我就沒在家,他們死死盯著監控。
看著我艱難地爬出家門,手上還流著血,地上的石子來回劃得滿身是傷痕,他們滿臉心疼。
直到我最後一步一步爬進了樓下的倉庫。
媽媽激動地用手指著屏幕,
“老公,安安就在倉庫,我們趕緊過去找她吧。
這時妹妹聽見動靜也趕了過來,看著爸媽要去找姐姐,喊著要一起去。
幾人快速跑到倉庫。
爸爸雙手用力推開推開倉庫大門,
媽媽快速衝了進去,顫顫巍巍大喊:
“安安,快點出來,你昨天在倉庫裏怎麼不說話?”
“你知不知道媽媽要擔心死了。”
倉庫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都是媽媽的回音。
接著全家人來回尋找,書架區、雜物區,全都沒有。
媽媽生氣大喊:“安安,你懂事點,快點出來。”
終於她好像看到一個人影躺在沙發後麵,頓時鬆了口氣:
“媽媽已經看到你了,趕緊出來吧。”
邊說邊往前走去,一低頭,看到毛毯上滿身是血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