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件事,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裏很多年,每次想起,心口都會細細密密地疼。
如今,或許是因為心徹底死了,再聽到他為了杜婉靈,讓她去做江南菜,她內心竟然……毫無波瀾了。
她沒有再說什麼,默默地撐起身子,下了床,走向小廚房。
幾個時辰後,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江南菜擺在了小廚房的方桌上。
阮鳶臉色蒼白,額上滲出虛汗,靠著灶台才勉強站穩。
季知景看著那精致的菜肴,眼中掠過一絲複雜,誇獎的話到了嘴邊,又覺得有些幹澀。
他看到她憔悴的樣子,難得生出一絲真心實意的心疼。
“辛苦了。”他放柔聲音,“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讓我陪你好好吃頓飯嗎?今天正好,我陪你吃。”
阮鳶剛想拒絕,一個丫鬟匆匆跑了進來,是杜婉靈身邊的。
“世子爺!杜姑娘說餓了,問您這邊好了沒有?”
季知景臉上的溫和瞬間凝住,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阮鳶。
阮鳶平靜地開口:“不用陪我,我自己吃就行。裝好了給她送去吧。”
季知景似乎鬆了口氣,連忙找來食盒,開始裝菜,動作有些急。
就在他拿起最後一個湯盅時,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爐子上煨著熱水的小銅壺!
哐當一聲,銅壺翻倒,滾燙的熱水潑灑出來,正好濺在站在一旁的阮鳶小腿上!
“啊!”阮鳶痛得低呼一聲,踉蹌後退。
季知景嚇了一跳,連忙放下食盒:“你沒事吧?”
可他問這話時,眼睛卻還瞟著食盒,腳下甚至無意識地往門口挪了半步,心思顯然已經飛到了杜婉靈那邊。
阮鳶看著他的反應,小腿上火辣辣地疼,心裏卻隻覺得荒誕可笑。
她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季知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看看手中拎著的食盒,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提起食盒,快步離開了。
阮鳶回到房裏,自己找出藥膏,默默給燙傷的小腿上藥。
春杏在一旁看著,眼淚直掉:“夫人,您何必這樣委屈自己……”
阮鳶平靜地塗著藥膏,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不委屈。”她輕聲道,“很快,就結束了。”
接下來幾日,阮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心在自己的小院裏養傷。
外麵如何傳揚世子爺如何精心照料杜婉靈,如何對她有求必應,她充耳不聞。
直到這天,她正在窗下安靜地看書,忽然聽到外麵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喧嘩。
“快!小心點!”
“去請太醫!快!”
“小心台階!”
她抬起頭,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到一群人抬著一個渾身染血的身影急匆匆穿過庭院,往主院方向去,旁邊跟著一個哭紅了眼睛、腳步踉蹌的杜婉靈。
而那個被抬著的、臉色蒼白卻強撐著抬手為杜婉靈拭淚的人,正是季知景。
他聲音虛弱,卻清晰地傳來:“婉靈,別怕……我沒事,不疼……”
阮鳶放下書,起身走到門邊。
春杏也聽到了動靜,湊過來小聲道:“夫人,聽說是世子爺今日帶杜姑娘去珍寶閣挑選首飾,回來路上遇到了刺客!世子爺為了保護杜姑娘,受了重傷……”
阮鳶聽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輕輕哦了一聲,然後轉身回到桌邊,重新拿起書,仿佛外麵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春杏忍不住問:“夫人,您不去看看世子爺嗎?”
阮鳶頭也沒抬:“有太醫,有杜姑娘,還有那麼多下人,不缺我一個。”
此後幾天,季知景身邊的下人時常來阮鳶這邊。
“夫人,世子爺說吃不下廚房做的飯菜,想喝您熬的粥……”
“夫人,世子爺傷口疼得睡不著,想起您以前調的安神香……”
“夫人,世子爺說……”
每一次,阮鳶都是平靜地回絕:“沒空。”“不會做。”“找別人吧。”
直到這天,她正在房裏整理一些舊物,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以為是哪個下人又來傳話,頭也不回地道:“說了沒空,不去。”
“你就那麼忙?”身後傳來季知景壓抑著怒氣的聲音,“我受了這麼重的傷,你來看一眼,都不情願嗎?”
阮鳶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
季知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被兩個小廝攙扶著站在門口,眼神沉沉地盯著她,裏麵翻滾著不解、惱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