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踢開腳邊的凳子,一步步走向我:
“別裝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你就是許歡歡那個惡魔!”
“你做惡多端!連累我的一生也要替你背鍋,今天我一定要抓了你,給所有人贖罪。”
他對我這個好不容易找到的生母,沒有欣喜激動,
而是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我胸口發悶,開口的聲音因為悲憤止不住發顫:
“你有證據嗎?你了解過許歡歡嗎?平白無故,你要我向誰贖罪?”
少年側身,對身後的男人使了個眼神,那男人立刻舉著相機,咄咄逼人道:
“許小姐,我是記者,現在有幾個問題想采訪您。”
“請問你為什麼不承認自己是許歡歡?當初為什麼要屠殺臨溪村40口人。”
“又為什麼要把你的親生兒子遺棄,讓他替你麵對世俗的指責?”
黑漆漆的鏡頭像槍口,指著我的頭,仿佛指著一個窮凶極惡的罪人。
少年隨即走近我,像毒蛇般繞圈打量著:
“許歡歡,你日子過得真滋潤啊!活的人模狗樣,還有錢開店,你一個逃犯,哪來的錢?”
“私下不會做了很多臟活吧?是伺候了哪個老男人替你開的?”
他的話刺痛了我內心最隱晦的痛楚,我也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侮辱我的人,會是自己冒險生出的孩子。
渾身劇烈顫抖,我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門口,怒聲喝道:
“滾出去!”
少年非但沒走,還看著我正義淩然:
“許歡歡,我說幾句真相你就破防了?怎麼你身後的40條厲鬼,就沒讓你害怕呢?”
他的話讓我覺得諷刺又可笑。
沒有人知道,我為了能像正常人生活,付出了多少。
又有多少年,我活得不人不鬼,連狗都不如。
深吸一口氣,我用盡全力喝道:
“我再說一遍,沒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請你們出去!”
話落,少年卻猛得將手伸向我的頭發。
我立刻避開,慌亂間揮落了手邊的玻璃杯。
可少年卻將我當成了獵物,發了狠般將我撲倒。
我的手按在玻璃碎片上,鮮血湧出。
少年卻拽住我的頭發, 狠狠一拔。
隨即直起身,得意地舉起那把頭發,笑道:
“你不是要證據嗎?等著吧,等親子鑒定出來,我看你有什麼好說的!”
手掌和頭頂傳來劇痛讓我冷汗涔涔。
少年看了地上的鮮血,冷笑一聲:
“活該!”
我身體一僵,紅著眼再抬頭,
他和記者卻已耀武揚威地離開了。
平時熱鬧的店也空了,一片狼藉。
我沒有收拾,強撐著一口氣,關了門,往家的方向走。
左手不停地在滴血。
路過的阿姨看到,驚叫道:
“姑娘,你的手......”
我一怔,抬起來,才看到滿手的玻璃碎片。
過去太痛,痛到新傷都掩蓋不了,舊傷鑽心刺骨。
仍記得我八歲那年,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夜晚。
爸爸卻突然來到我的床榻邊。
我好奇地問他:“爸爸,你還不睡覺嗎?我都困了。”
爸爸卻笑著說:“爸爸太無聊了,想找你玩個遊戲。”
話落,他俯身壓在我身上,一手捂住我的嘴,
一手脫下了我的褲子。
直到天光大亮,他才魘足得離開。
我哭了一整夜,也求了一整夜,他沒有放過我。
等他離開,我顫抖著腿跑去找媽媽。
本以為,媽媽能幫我,能讓昨晚的事不再發生。
可她卻從火裏抽出柴火棍,砸在我的身上: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連你爸都能勾引,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那天,廚房的肉香是我燙壞的皮肉。
媽媽的罵聲持續了半個鐘頭。
最後,她對我說:
“這麼丟人的事,不許說出去,不然我打死你。”
年幼的我,以為那天是人生中最悲慘的一天。
但我沒想到,隻是剛剛開始。
......
從睡夢中醒來,我碰倒了床邊零零碎碎的藥。
有催眠的,有鎮定的,我吃了十幾年。
前幾個月,本來吃得少了些。
昨晚到家,不自覺又加大了劑量。
我沒管那些藥,從床邊拿起手機。
是心理醫生給我打來的電話:
“網上的事我看到了,我建議你最近先不要去店裏了,在家避一避風頭,這樣對你的病......”
我閉上眼,開口打斷道:“那家店,是我重獲新生的證明,為此我努力了很久很久,我不想輕易關門。”
陳醫生話音一頓,我接著道:
“我沒做錯什麼,對不對?”
陳醫生立刻回答:“嗯,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所以......他要是想鬧,就讓他鬧吧,最後再看,究竟是誰要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