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好，聽媽的。”

我回複完，關上手機，閉目養神。

晚上八點半，列車準時進站。

我甚至沒去出站口排隊打車，直接攔了一輛黑車，多加了五十塊錢。

“師傅，去縣醫院。麻煩開快點。”

師傅看我眼眶通紅，一腳油門踩到底。

九點整。

我站在縣醫院住院部的樓下。

心內科，12樓，1206病房。

電梯口擠滿了人，隻有一部在運行，還在高層停靠。

我看著紅色的數字跳動，腦海裏全是爸爸插著管子的畫麵。

“不能等了。”

我推開了消防通道的沉重鐵門。

一層層往上爬。

終於，十二樓到了。

我渾身被冷汗濕透，頭發淩亂地貼在臉上。

經過護士站時，兩個值班的小護士正在低頭聊天。

“哎，1206床那家子真是絕了。”

“明明各項指標都正常，非賴著不走，說是要等女兒回來付錢做全麵體檢。”

“這也就算了，剛才還把護工罵走了，說人家偷吃水果。”

“我也聽說了，那老頭精神好得很，剛才還讓他大閨女去買燒雞呢，這哪像心臟病啊，我看是心眼病。”

我扶著牆，一步步走向1206。

門虛掩著。

“媽，這水黑乎乎的，真的管用嗎？”

小妹的聲音帶著一絲嫌棄。

緊接著，是我媽陰惻惻的聲音。

“大師說了，這是聽話水，裏麵化了符灰。明天她一來，你也別跟她吵，先哄她把這碗水喝了。”

“喝完她就迷糊了，神智不清。到時候，讓她在那網貸擔保書上按手印，她都不帶反抗的。”

我渾身一顫，死死捂住嘴巴才沒叫出聲。

她們還要背著我借高利貸。

大姐的聲音帶著得意。

“還是媽想得周到。等她簽了字，就把她嫁給那個開礦的王瘸子。彩禮五十萬，我都談好了，正好夠給小寶在省城買房的首付。”

“那王瘸子雖然打老婆，但給錢大方啊。二妹皮糙肉厚的，抗揍。”

“哈哈哈哈，就是！”

“來，爸，多吃點燒雞，明天記得演得像一點，哪怕裝暈也要把她嚇住！”

我透過那條門縫往裏看。

桌上放著一碗黑漆漆的水。

我那個據說正在搶救的爸爸，此刻正紅光滿麵地半躺在病床上，手裏抓著一隻油乎乎的燒雞腿，吃得滿嘴流油。

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這死丫頭片子，讀書讀傻了。我是她老子，我要她的命她都得給，何況是錢？”

該醒了。

徹底醒了。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備用直播賬號。

輸入標題：直擊病危父親的燒雞盛宴。

點擊，開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