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立刻撥我爸的電話。
無人接聽。
再撥,還是沒人接。
家族群裏開始討伐我。
大舅:林小冉!你把你爸氣死了你才甘心嗎?
二姨:早就說了她是克親的命!
大姐:直播繼續啊?你怎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很能耐嗎?播啊!
我腦子嗡嗡作響,顫抖著給媽媽發消息。
“爸在哪家醫院?”
她不回。
我連撥三次,先被掛斷,最後直接關機。
我不敢再等。
我翻出那個平時從不聯係的表哥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喂......二妮?”
表哥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聲音有點哽咽。
“哥,我爸在哪?你知不知道?”
“大姑說你爸心臟病犯了,在縣醫院。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
“嘟......”
電話被匆忙掛斷。
我打開訂票軟件,手指習慣性劃向綠皮車。
硬座,2小時,8 9元。
那是這些年來我回家的唯一方式。
為了省錢,我在滿是泡麵味的車廂裏熬得雙腿浮腫,不敢喝水。
省下來的錢,變成了侄子的玩具,家裏的年貨。
那一刻,腦海裏熟悉的聲音又冒出來:“作孽啊,坐慢車怎麼了?家裏還等你出錢呢。”
“去你大爺的省錢。”
我罵出了聲,手指猛地戳向另一行。
高鐵一等座,6小時,780元。
支付成功。
接著,我衝進組長辦公室請假。
組長看著報表,眉頭緊鎖:“年底最忙的時候請假?”
“我爸病危了。”
組長頓了一下,筆尖在桌上敲了敲。
“行。處理好私事。別再讓家裏人把電話打到公司來,別鬧出輿情。公司不想上熱搜。”
“明白。”我轉身走出大樓。
大街上掛滿紅燈籠,但是我一點感覺不到節日的歡樂。
手機震動。
二舅媽發來定位:縣醫院住院部。
“票買好了吧?進門前把直播號注銷了。不然你爸這口氣上不來,就是你害的。”
我剛想收起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您尾號1115的信用卡,於14:30在周大福消費人民幣5680元。
我愣在原地。
那是我留給家裏買藥買菜的附屬卡。
我爸正在搶救,她們在買金子?
小妹的語音跳了出來,背景音裏是商場歡快的過年歌。
“二姐,媽說既然你要回來贖罪,順便去買兩箱車厘子帶到醫院來。”
“要3J的,別買小了,大舅二舅都在,別給家裏丟人。”
“還有,剛才那筆錢是給爸買個金鎖衝衝喜。這錢得你出,畢竟人是被你氣病的。”
我剛上高鐵,媽媽的消息終於來了。
“你還坐那趟慢車吧?明天下午兩點到?”
“正好,我把護工退了。一天三百太貴,你回來了就不用花這冤枉錢。”
“你下了火車別回家,直接來醫院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