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儀式是不歡而散的。
回到家,父親指著大門,下了最後通牒。
“滾出宋家。”
“隻要你還在這個家裏一天,我們宋家就永無寧日。”
“帶著你的那些陪你演戲的道具,滾!”
我沒有說話。
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我拖著那條幾乎廢掉的腿,一步一步蹭上樓。
我想最後試一次。
哪怕是為了我這條爛命。
我衝進房間,趴在床底下,翻出了最後藏著的兩支藥。
那是兩支已經過期一個月的凝血因子。
我一直舍不得用,留作最後的底牌。
我抓著這兩個小小的玻璃瓶,像是抓著溺水時的稻草。
我衝下樓。
喉嚨裏帶著血腥味,聲音嘶啞。
“我有病!”
“我真的會死!”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這是什麼!”
我舉起藥瓶,遞到他們麵前。
“這是處方藥!上麵有我的名字!這是真的血友病用藥!”
為了證明這不是什麼道具。
我舉起其中一瓶,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碎裂,藥液飛濺。
一股特殊的藥味在客廳裏彌漫開來。
“這不是顏料!這不是血漿!這是藥!”
我嘶吼著,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流下來。
宋暖捂著鼻子,後退了一步。
她驚恐地看著地上的藥液,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姐姐......你竟然真的在用這種藥?”
她轉頭看向父母,聲音顫抖。
“我聽說有些違禁藥物,注射後會讓人產生幻覺,身體虛弱,還會流鼻血......”
“姐姐囤了這麼多......難道她是......”
她沒有說出那個詞。
但父母的臉色瞬間變了。
吸毒。
所有的症狀都對上了。
臉色慘白、精神恍惚、身體消瘦、需要大量金錢、藏匿藥物。
“混賬!”
父親暴怒。
他衝過來,一腳狠狠踩在地上那瓶僅剩的藥上。
“哢嚓!”
玻璃瓶在他的皮鞋下粉身碎骨。
那是我就算是死,也舍不得用的最後一支藥。
僅剩的、珍貴的藥液滲進地毯裏,變成一灘汙漬。
也紮進了我的心。
“我們宋家清清白白,竟然出了你這種癮君子!”
父親抬腳就要踹我。
被媽媽拉住。
“別臟了鞋。讓她滾,馬上滾!”
宋暖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你太讓我們失望了。這都是爸媽的血汗錢,你竟然拿去買這種東西糟踐自己。”
我看著地上那灘藥液。
那是我的命。
現在,它沒了。
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在他們自己構築的邏輯閉環裏,我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
都是罪惡的。
我不再說話。
不再流淚。
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像在看一群陌生人。
我轉身,回到房間。
我沒有收拾任何衣物,也沒有帶走任何值錢的東西。
我隻帶走了抽屜裏那張真實的、被我珍藏的病曆單。
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證明我活過的東西。
外麵雷雨交加。
電閃雷鳴。
我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衣,赤著腳走下樓。
身上滿是淤青和幹涸的血跡。
媽媽站在客廳中央,指著大門。
“走了就別回來!”
“我已經停掉了你所有的卡,我看你在外麵怎麼活!”
我拉開那扇沉重的大門。
暴雨瞬間撲麵而來,打濕了我的全身。
寒意刺骨,但我感覺不到冷。
我拖著滿是淤青和內出血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出了那個名為“家”的牢籠。
身後,別墅燈火通明。
隱約傳來宋暖的聲音:
“爸,媽,別生氣了,姐姐走了也好,家裏終於清淨了。”
他們在慶祝。
慶祝終於趕走了我這個瘟神。
我走進雨幕裏,任由雨水衝刷著我身上永遠止不住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