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不討喜的血友病患者,受點傷就血流不止。
為了讓我活下去,全家戰戰兢兢了二十年。
我脾氣壞,又作又鬧,因為我怕他們忘了我這個隨時會死的人。
可今天,我被水果刀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染紅了半個袖子。
媽媽隻是淡淡瞥了一眼,遞給我一張創可貼。
“行了宋溫,那份痊愈的體檢報告我都看見了。為了騙家裏的股份,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她轉身去給養女宋暖燉燕窩,留我一個人看著那張創可貼,和根本止不住的血。
......
“呀,姐姐,你怎麼把血弄得到處都是?”
宋暖端著燕窩從廚房走出來。
她穿著純白的居家服,眼神落在地毯那灘暗紅色的血跡上。
她捂住嘴,眉頭微蹙。
“這可是爸爸剛從意大利拍回來的手工地毯,很難清洗的。”
我捏著那張輕飄飄的創可貼,左手手臂上的傷口還在突突地跳。
血液順著指尖滑落。
滴答。
滴答。
地毯迅速吸走了紅色的液體,變成一塊刺眼的汙斑。
我試圖拿起茶幾上的毛巾按壓傷口。
沒有凝血因子的幫助,血液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白色的毛巾瞬間被染透,黏膩溫熱的液體流滿了我整個手掌。
媽媽林雅聽見動靜,從廚房折返。
她看見地上的血,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
“宋溫,你有完沒完?”
她把燉盅重重地磕在桌麵上。
“家裏這一屋子血腥氣,你是想咒誰死?”
“把毛巾放下,別在那演了。”
我張了張嘴,因為失血,眼前陣陣發黑。
“媽,我止不住......真的止不住。”
我把被血浸透的毛巾舉給她看。
“家裏有備用的凝血因子嗎?或者送我去醫院......”
林雅冷笑一聲,掏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一段清晰的錄音在客廳裏回蕩。
“我有病?嗬,那都是騙那兩個老東西的。”
“隻要我裝得越慘,他們就越愧疚,宋家的股份遲早都是我的。”
“那個宋暖算個屁,等我拿到錢,就把她趕出去要飯。”
錄音裏的聲音,和我一模一樣。
甚至連我平時說話那種不耐煩的語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視線轉向站在一旁的宋暖。
她正低著頭喝燕窩,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現在的視頻合成技術,真是太好用了。
“這不是我說的!”
我踉蹌著衝過去,想要搶奪媽媽的手機。
“媽,這是宋暖合成的!她在陷害我!”
腳下虛浮,我猛地往前一栽。
身體失控地撞向了宋暖。
“啊!”
宋暖驚呼一聲,手裏的燕窩潑了一點在手背上。
那一小塊皮膚瞬間紅了。
“暖暖!”
媽媽尖叫起來,用力一把推開了我。
“你這個瘋子!自己裝病被拆穿,還要害你妹妹!”
我被推得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
手臂撞擊地麵的瞬間,那道原本就深可見骨的傷口崩裂得更大。
劇痛順著神經一下子直衝天靈蓋。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血不是在流,而是在噴湧。
宋暖紅著眼眶,舉著手背湊到媽媽麵前。
“媽,好疼......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別怪她。”
媽媽心疼地吹著宋暖的手背。
“都紅了!快去衝涼水!”
“宋溫,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惡毒,貪婪,為了錢不擇手段!”
大門被人推開。
父親宋震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哭泣的宋暖,和趴在地上“撒潑”的我。
“又在鬧什麼?”
父親的聲音低沉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宋暖縮進媽媽懷裏,小聲啜泣。
“爸爸,姐姐隻是心情不好,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沒事的。”
媽媽指著我,聲音尖利。
“心情不好?她是惱羞成怒!”
“老宋,你看看這個。”
媽媽把手機裏的錄音又放了一遍。
父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啪”的一聲。
一份文件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他們卻隻是用冷漠的眼神注視著我。
不對,怎麼會變成這樣。
“看看這是什麼。”
我顫抖著手,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張。
那是一份體檢報告。
姓名:宋溫。
身份證號:32067879302878
檢查結果:各項凝血指標正常,未見血友病特征。
每一行字都在跳動,嘲笑著我的痛楚。
“這不是我的......”
我抬起頭,舉起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
“爸,你看我的傷口,如果我好了,怎麼會流這麼多血?”
父親冷眼看著那觸目驚心的紅。
“現在的特效化妝技術,連斷手斷腳都能做得逼真,弄點血漿算什麼?”
“宋溫,我給了你二十年的寵愛,沒想到養出一頭白眼狼。”
他轉過身,不再看我一眼。
“既然你身體這麼健康,我看那根本就沒必要在這個家裏當廢人。”
“我現在宣布,原本承諾給你的百分之五集團股份,今日就收回。”
“作為對暖暖的補償,這百分之五的股份,即刻轉到暖暖名下。”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不僅是股份,那是我每年的醫藥費來源。
一支重組凝血因子兩千塊,我每個月至少要打十支。
沒有這筆錢,我活不下去。
“不行......爸,你不能這樣。”
我伸手去抓父親的褲腳。
父親嫌惡地後退一步,踢開了我的手。
“怎麼?心疼錢了?”
“臉色這麼白,演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那是失血過多的休克前兆,在他眼裏卻成了心虛的演技。
他招手叫來管家。
“去,把大小姐房間裏的急救藥箱收走。”
“既然病好了,這些昂貴的資源就別浪費,捐給真正需要的人。”
我瞳孔驟縮。
“不要!”
我拚命想要站起來,可雙腿發軟,再次摔進血泊裏。
“求求你......那個不能拿!那是我的命!”
管家麵無表情地上樓,很快拎著那個恒溫箱下來。
裏麵躺著我最後的五支凝血因子。
父親擺擺手。
“丟出去。”
我眼睜睜看著救命的藥被帶走。
巨大的恐懼感瞬間吞噬了全身。
媽媽扶著宋暖往樓上走。
“暖暖,媽帶你去塗藥膏,別留疤了。”
“至於你......”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厭惡。
“把地上的血處理幹淨。那是你自己弄的道具,別指望傭人會來伺服你。”
他們上樓了。
客廳的燈被關了一半。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圍是漸漸幹涸發黑的血跡。
頭暈得厲害,心臟狂跳。
我必須自救。
我強撐著爬向廚房。
翻出保鮮膜和寬膠帶。
我把保鮮膜死死纏在手臂上方,用牙齒咬斷膠帶,勒緊。
肌肉被勒得變形,缺血的脹痛蓋過了傷口的刺痛。
血流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我靠在櫥櫃上,大口喘息,看著那一地狼藉。
我知道,這個家,已經沒有我的活路了。
深夜。
我跪在地上一遍遍擦拭地毯。
每一次手臂用力,傷口就會滲出新鮮的血液。
我擦得越久,地上的血反而越多。
直到最後,我分不清那是地毯裏的血,還是我身上新流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