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我感覺身體輕飄飄的,一點都不疼了。
看來媽媽是對的,我沒病,我隻是在嫉妒。
好香啊,跟著香味我走出了房間。
媽媽正坐在餐桌旁,小心翼翼地吹著勺子裏的粥,喂到安安嘴邊。
“安安乖,多吃點,看你這兩天都瘦了。”
安安皺著眉頭,一臉嬌氣。
“媽,我想吃那個溏心蛋,不想喝粥。”
“好好好,媽給你剝。”
媽媽放下碗,滿臉寵溺地去拿雞蛋。
我下意識地走過去,坐在我對麵的空位上。
那是我這十天一直坐的位置。
我想伸手去拿麵前那個盤子裏的煎蛋。
那是昨天我求了媽媽很久,她才答應今天做給我吃的。
我的手伸出去了。
直接穿過了盤子。
穿過了桌子。
我愣住了。
低頭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
我回頭,看見我的房間門緊緊閉著。
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好可惜啊,吃不到媽媽給我做的煎蛋了。
媽媽把粥吹涼,喂到妹妹嘴邊。
“安安乖,再吃一口,吃飽了心情才會好。”
她撒嬌地扭過頭:“不想吃,姐姐還沒起來呢,我一個人吃不好意思。”
提到我,媽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別管她。”
“日上三竿了還賴床,前幾天真是把她慣壞了。”
“不吃就別吃,餓死拉倒。”
她端起那盤我渴望了一整夜的煎蛋,起身走到垃圾桶旁。
“嘩啦”一聲。
連蛋帶盤子,全部倒了進去。
那個煎蛋,邊角焦黃,蛋黃嫩滑。
是我在夢裏流著口水想了無數次的味道。
現在,它靜靜地躺在泔水桶裏,和果皮紙屑混在一起。
“媽......”
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想去撿。
可我的手再一次穿過了垃圾桶。
我連垃圾都撿不到了。
周安安看著這一幕:“媽,我去叫姐姐吧?她要是真學我做傻事怎麼辦?”
說著,她作勢要起身。
媽媽一把拉住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典型表演型人格障礙。用自殘來博取關注,通過製造愧疚感來控製別人。”
“你要是現在去理她,就是強化她的病態行為。”
“讓她演個夠!等她演累了,自己就會出來找食吃。”
安安乖巧地點頭,眼神裏卻閃過一絲得意。
“媽,你真厲害,一眼就看穿了。”
“那是。”
媽媽臉上浮現出職業的傲慢。
“真正的抑鬱症是很痛苦的,像你之前那樣的。”
“像她那樣,整天嬉皮笑臉,身上劃兩道口子就喊救命的,純粹是作。”
電視裏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本市警方破獲‘10.8特大拐賣案’,主犯已落網。”
“據交代,該團夥手段殘忍,長期對受害者進行慘無人道的精神控製......”
媽媽皺了皺眉,拿起遙控器換了台。
“大清早的,真晦氣。”
她現在看都不想看關於拐賣的新聞。
因為那會提醒她,她弄丟了我十年。
而這十年的虧欠,抵不過安安的一句頭疼。
吃完飯,媽媽給安安擦了擦嘴。
“走,媽帶你去買昨天看中的那條項鏈。去去晦氣。”
母女倆挽著手,有說有笑地換鞋出門。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去敲我的門。
原來兜兜轉轉十年,我還是沒有家啊。